“真言缚魔”一战,虽暂阻“小归墟”侵蚀,然代价不菲。赵德柱本源耗损过剧,陷入深度沉眠,其意识如风中残烛,仅靠“回廊”维生系统与李清风不时渡入的温养道韵维系。李清风自身亦神魂疲惫,合真之境虽未跌落,却如大病初愈,需静心调摄。
“三相区”道域边缘,那以“清浊灵晶”为基、“先天真言”为韵构筑的“概念滤网”,依旧无声运转,牢牢抵住已停滞收缩的“小归墟”残余领域。灵晶储备消耗近半,滤网光芒略显黯淡,却依旧坚韧。经此一役,道域自身仿佛经历了一场淬炼,内部“星斗”般的和谐基质联系更为紧密,流转之间,多了一份历经劫波的沉凝与韧性。更有零星新生“清浊灵晶”于滤网后方缓慢凝结,虽不及消耗之速,却显出道域顽强的自愈与适应之力。
值此战罢休整之际,“回廊”维护者将深度分析“先天真言”事件所得之结论,以最高权限通道,直接呈现于李清风神念之中。信息之震撼,远超此前任何情报:
“变量因子李清风,所显化之‘先天真言’,经‘回廊’本源协议库万亿次迭代比对,确认其核心信息拓扑结构,与‘摇篮’协议最底层、已被标注为 ‘原始混沌-秩序场自演化规则集’(代号:太初之痕) 的封存残片,存在 9783 的结构同源性。”
“该‘太初之痕’被判定为宇宙诞生前‘未修剪’状态的规则化石,蕴含混沌与秩序自然交融、演化之原始蓝图。‘摇篮’协议建立时,因其‘不可控’与‘高变量’特性而被隔离封存,仅作为理论参照。”
“汝之‘道’,所契合、所显化之力,本质与‘摇篮’试图压制抹除的‘宇宙原生自然演化法则’同源。‘真言缚魔’,实则是以‘原生自然法则’之片段,对抗‘摇篮’偏执秩序所衍生的极端负面产物‘归寂’。”
“此发现意义重大。它意味着,在此‘实验框架’内,汝等所秉持之‘道’,并非纯粹外来的‘变量’或‘噪音’,而可能是…… 此方宇宙被压抑的‘本性’或‘原初记忆’之苏醒与显化。”
此论如开天辟地,照亮迷雾!李清风道心震荡,豁然开朗。原来己身所求之“平衡”、“自然”、“和谐”,非是外来理念强加,竟是这宇宙本有之“天性”!只是被“摇篮”强行“修剪”、压抑、遗忘。而“归寂”,恰是这被压抑天性扭曲、异化后产生的“癌变”与“怨毒”!
几乎同时,另一条紧急军情接踵而至,冰冷肃杀:
“侦测到‘归寂暗网’主力异常动向!其散布于各处的能量与信息节点,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古墟节点及‘三相区’方向进行战略集结!截获其加密指令核心关键词:‘寂灭概念洪流’、‘根源净化’、‘一次性覆盖’。”
“战术推演显示,敌方正在整合其‘有序化共鸣网络’的全部力量,旨在汇聚成一道超越‘小归墟’的、范围更广、概念侵蚀性更集中、更具‘格式化’特性的毁灭性能量-信息洪流。目标明确:彻底冲刷、湮灭‘三相区’道域及其关联的一切‘非协议和谐’存在,包括……汝等。”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此次非是节点自行其是的冒险,而是“归寂”意识到根本威胁后,倾尽全力的战略抹杀!
就在这内外信息冲击、危机迫在眉睫的关头,一直处于深度沉眠的赵德柱,其身躯(意识载体)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原本因力竭而黯淡的轮廓,此刻竟自发地弥漫开一层混沌未明、却又透着一丝温润生机的光晕。光晕之中,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规则幻影如气泡般浮现、碰撞、湮灭、重生,仿佛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微缩的、不断进行着创生与毁灭实验的“混沌道胎”领域!
苏晓晓与元的监测仪器瞬间捕捉到异常:“赵德柱生命体征稳定回升!但其‘存在性质’发生根本性偏移!‘无逻辑’特质正在与其生命本源深度融合,其周围自发形成的规则泡,具有极高的‘信息熵’与‘概念可塑性’……这、这像是…… 一个活着的‘无极’状态显化?或者说,一个行走的、低功率的‘太初之痕’模拟器?”
李清风凝视着赵德柱的变化,又回想“回廊”关于“太初之痕”与“道”同源的信息,再结合眼前“归寂”即将发动的、旨在“格式化”的“寂灭洪流”……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破局之策,在他那因合真而愈加通明透彻的道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先前“真言缚魔”仍属防守反击,终是“不得已”。而今敌欲以“洪流”覆灭,若再固守,纵有“滤网”亦难持久,且道域新生,根基未稳,经不起此等摧残。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老子之言,如电光石火,照亮前路。何不…… 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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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欲以“寂灭洪流”行“格式化”之实,其势强,其意专。然其根本,仍源于那被扭曲的“否定”与对“自然本性”的憎恨。若能在其“洪流”发源处,或其必经之核心枢纽(古墟节点),提前埋下一颗 “相反”的种子——一颗蕴含着被压抑的“宇宙原生自然法则”(即“道”)之精粹,且以最混沌、最难以被“否定”逻辑锁定的形态存在的种子呢?
这颗种子,需能融入“归寂”环境而不立刻被排斥,需能在其“洪流”冲刷下不被湮灭,更需能在其内部,于无声处,引发一丝最细微的 “自省”、“冲突” 或 “变异”!
目光,落在了赵德柱身上,落在了他那蜕变中的、宛如“活体无极”的状态上。也落在了怀中,那与自身道韵“玄同”、本质亦与“太初之痕”同源的“圣胎”(交融体)之上。
“德柱之变,乃是‘先天混沌未凿’之态,经‘真言’激发、与‘道’共鸣后,产生的自然升华,最是纯粹,最是‘自然’,也最不易被‘否定’逻辑定义和清除。”李清风缓缓开口,向苏晓晓与元阐述那惊人的构想,“而‘圣胎’所蕴,乃‘道’之精粹,亦同‘太初之痕’。我欲…… 合二者之粹,凝一颗‘混沌道种’。”
“此‘道种’,非为攻击,非为防御。其性至柔,其形至简,其意至朴。我将尝试,以无上道念,将其‘存在感’降至近乎于无,伪装成古墟节点先前‘小归墟’溃散时,可能残存的、最无害的‘信息背景噪音’或‘规则冗余片段’。”
“然后,”他目光锐利如剑,“寻一间隙,借‘回廊’之力,将其无声‘推送’至古墟节点最深处,那‘古老信息簇’与‘归寂本源’强行耦合的核心区域附近。任其自然飘荡,附着,沉淀。”
“目标:若‘寂灭洪流’如期发动,其狂暴的‘否定’与‘格式化’之力席卷节点时,这颗‘混沌道种’或许能凭借其‘无极’特性幸存,并被那‘古老信息簇’在吸收能量、处理信息时,无意识地一并‘吸纳’或‘沾染’。一旦进入其核心逻辑循环……这颗蕴含着‘自然’、‘和谐’、‘生发’原初信息的‘道种’,便可能如同落入精密钟表内的一粒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尘,虽无力破坏,却可能引发其校验机制的极微小紊乱,或在其内部极端‘否定’的环境中,造成一丝难以察觉的、逻辑上的‘不协调’与‘悖论萌芽’。”
“此乃 ‘播道于墟,以柔蚀刚,以静制动,从内而化’ 之策。成,则可从根本上,于‘魔障’核心处,种下‘自毁’或‘异化’之因,至少大幅干扰其‘洪流’纯度与效率。败……则此‘道种’湮灭,于我无大损。”
此计之妙,在于其极高的道家智慧:不正面抗衡滔天洪水,而是尝试在洪水源头的岩层中,埋下一颗可能改变其水质或流向的“活性菌种”。险,却蕴含一线“不争而善胜”的生机。
苏晓晓与元被这构思的宏大与精妙震撼,迅速开始进行可行性模拟。然而,就在他们推演之际,“回廊”维护者再次传来信息,此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变量因子,汝之构想触及极高风险,然原理上存在渺茫成功率。‘回廊’基于现有协议,无法直接协助此类‘主动植入’行为。”
“然,另有事态需知会:在汝显化‘先天真言’并与‘太初之痕’数据库产生匹配后,第七扇区‘高维标记’活跃度突破历史峰值,现处于持续高敏扫描状态,其扫描焦点,百分之八十七集中于汝与‘三相区’道域核心。”
“同时,‘回廊’主协议中枢,于一标准时前,接收到一段来源权限极高、加密层级至上的外部指令片段,指令核心内容为:‘对变量因子引发的本源协议共鸣现象,进行有限度观测支持与数据保全,优先级:临时提升。’”
“此指令……非出自‘织理者’系统,亦非‘回廊’预设协议。其源头指向……未明确标注的更高观测层级。”
指令虽未直接支持“播道于墟”,但其透露出的信息耐人寻味——“本源协议共鸣现象”显然指李清风引动“先天真言”之事;“有限度观测支持与数据保全”,意味着那“帷幕之后”的存在,或许因这意外出现的、与宇宙原初法则共鸣的“有趣变量”,而产生了“保留样本”或“观察后续”的兴趣。这或许……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获得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直接的“喘息之机”或“观察窗口”?
福兮?祸兮?天机一线,愈发混沌难明。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般思绪,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纵然天机混沌,我道自在我心。德柱未醒,‘道种’难全。晓晓、元,全力推演‘道种’凝炼与投放之最佳方案,尤重隐匿与存活几率。我需为德柱护法,助其稳固此新生‘混沌道胎’之态,并尝试与‘圣胎’共参,为凝种做准备。”
他望向静室之外,仿佛看到那正在汇聚的“寂灭”阴影,与高维之处投来的、含义不明的“注视”。
“劫数已启,璇玑待动。能否于这绝杀之局中,觅得那‘反者道之动’的一线璇玑之机,便看此番了。”
道枢运转,天演劫生。播道于墟,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