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辆马车驶出石城,行出十里后,在一处荒僻山口停下。
“车夫,到此为止。”
刘简付了车资,带王语嫣弃车步行,扎进了茫茫林海。
无量山脉深处,古木参天,不见天日。
“呼……呼……”
王语嫣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她脚尖在一根湿滑树枝上一点,谁知脚下一滑,真气瞬间岔了道。
王语嫣身形踉跄,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就要摔进荆棘丛中。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原本走在前方的刘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轻轻一提,便帮她稳住了重心。
“凭虚登云步的核心是‘御风’,不是让你跟地面较劲。”
刘简看着王语嫣有些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原本到了嘴边的说教,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语气里的冷硬不知不觉散去,只剩下一丝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欲速则不达。累了就歇一刻钟,把气喘匀了再走。”
说话间,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托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温润醇厚的神照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帮她抚平经脉中乱窜的气息。
王语嫣感受着那股暖流,原本慌乱的心跳瞬间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刘简那双虽然平淡、却藏着专注的眸子里,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我不累……我能行的。”
她小声坚持。
“听话。”
刘简只有两个字,却不容置疑。
他扶着她在一块干净的山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风口处,看似随意地负手而立,实则将所有可能吹来的冷风都挡在了身后。
修整片刻后,两人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他始终保持警惕。
既然怀疑是局,那个“钓鱼人”没理由不跟上来。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留意不到任何跟踪。
别说人影,连一丝异样的气息、一只被惊动的飞鸟都未出现。
刘简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转身继续带路。
又行了半日,两人停在一处山坳。
前方是一片光线无法穿透的黑色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植物气味,浓重呛人。
“地图显示,穿过这里就是。”
王语嫣拿出水囊递给刘简。
刘简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抬眼望向那片幽深林海。
林中光线昏暗,藤蔓盘绕,死寂得听不见一声鸟叫。
【负离子含量倒是挺高,就是这湿度……关节炎都要犯了。】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走吧。”
两人身形一晃,没入密林。
刚进入林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刘简的脚步忽然一顿。
王语嫣差点撞在他背上,连忙停下,紧张地问:
“怎么了?”
刘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沙……沙沙……”
一阵摩擦声从右前方的树冠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叶间快速穿行。
王语嫣也紧张起来,全身真气下意识提聚。
刘简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点懒散消失了。
“准备。”
他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树冠猛地扑下,带着一股腥风,直取王语嫣的咽喉!
那东西体型比猿猴更大,双眼赤红,嘴里长着獠牙,十指的指甲乌黑尖利。
王语嫣心头一跳,脑中闪过十几种应对招式,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想学上次那样,直接一发“北冥冲击波”轰过去。
“收力。”
刘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浇灭了她的冲动。
“用混元太极,卸它。”
王语嫣一咬牙,强行压下狂躁的北冥真气。
眼看那怪猴的利爪就要及身,她仓促间双臂一圈,划出一个半圆,正是混元太极的起手式。
“砰!”
怪猴的利爪与她的手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王语嫣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那股力道,竟真的被她画出的那个圆引偏了少许,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只撕裂了外衣。
怪猴一击不中,在空中翻身,落在对面的树干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左三,右七。它的力道集中在爪子,身法快,但下盘不稳。”
刘简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旁白。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起来。
那怪猴被激怒了,再次咆哮着扑来!
这一次,王语嫣没有慌乱。
她双脚站定,看着那扑来的黑影,双手柔和地划动,在身前布下一个无形的气圈。
“走位,别硬接。”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语嫣脚下微动,身体向左侧滑开半步。
怪猴的扑击落空。
同时,王语嫣的右手如影随形,贴上怪猴的肋下,一股柔和却连绵不绝的劲力送了出去。
“砰!”
怪猴的力道被卸去大半,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撞向旁边的大树。
【嗯,有点样子了。虽然像是驾校新手在倒车入库,手忙脚乱,但好歹是进去了。没直接撞墙。】
刘简在心里点评。
王语嫣见一击得手,信心大增,正要追击,那怪猴却在撞树的瞬间,四肢在树干上一蹬,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变故太快!
王语嫣只来得及抬臂格挡。
“咔嚓!”
尖牙与护体真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真气防御被瞬间咬穿!
“嘶——”
王语嫣痛呼一声,尖牙咬破了她的小臂,几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染透绿袖。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噗。”
一枚石子,旋转着钉进了怪猴的眉心。
怪猴的身体猛地僵直,赤红的眼珠瞬间黯淡,松开嘴,从王语嫣的手臂上滑落,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王语嫣捂着手臂,疼得脸色发白。
刘简走到她身边,手里还夹着另一枚石子。
“打得不错。但下次,在它死透前,手别停。”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猴尸,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极其轻柔。
他握住王语嫣受伤的手臂。
醇厚的真气瞬间包裹了伤口,那还在流血的牙印,在金光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痛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
“对它来说,你就是入侵者。它杀你,天经地义。你不想杀它,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刘简一边替她疗伤,一边淡淡说道。
王语嫣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臂上的暖意似乎流进了心里。
“好了,皮肉伤,连疤都不会留。”
片刻后,刘简收回手,细心地帮她理了理袖口。
“处理一下心情,跟上。”
他说完,转身继续前进。
王语嫣怔住,低头看着自己刚结痂的手臂,又望向那具猴尸。
半晌,她默默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沉静。
又在林中穿行了两个时辰。
林中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中那股潮湿腐败的味道,也被一种奇异的清香所取代。
终于,前方的路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赫然出现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断崖。
断崖对面,是一片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笼罩的山谷。
那雾气像一堵活着的墙,缓缓翻滚,涌动,将山谷内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雾气之中,隐隐有五彩流光闪烁。
即便是刘简的【心域】,也无法穿透这层浓雾,只能感知到雾气之后,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充满了温和纯净的能量。
“这就是……神仙地?”
王语嫣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刘简没有说话,他走到悬崖边,看着那翻滚的浓雾,眼神专注。
他大脑中显现出老人的地图信息。
地图上的线条,与眼前这片浓雾的流动轨迹,以及雾中流光闪烁的频率,竟隐隐有着某种对应关系。
【天然形成的迷阵,还夹杂着幻阵……有点意思。】
他开始推演【小衍六十四卦】,将雾气流速、光谱频闪、甚至脚下岩层的微震,全部转化为数据流。
‘小衍六十四卦’不是占卜,是动态概率模型。’
脑内模型飞速迭代:
王语嫣见他脸色渐白,额角渗汗,心揪得越来越紧,正欲开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刘简猛地睁开双眼。
“找到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浓雾左下方一处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的雾气流动,比其他地方要慢上零点零一秒。
是这巨大阵法唯一的“生门”。
但那个生门,每隔一炷香才出现一次,而且只存在短短三息的时间。
刘简看了一眼天色。
“准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拉住王语嫣的手,目光紧紧盯着那处雾气,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节律。
【心跳加速了……不对,是这阵法的能量潮汐。频率是12赫兹,跟婴儿心跳差不多。有点催眠效果。】
他默默开启了【白鹤观想法】,心神瞬间如一汪古井。
旁边的王语嫣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紧张地攥着刘简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那片雾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在凝视着他们,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渺小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王语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刘简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是现在!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王语嫣,纵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急速下坠。
就在她以为要摔成肉泥时,刘简抱着她,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像是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身体猛地向左侧横移了数丈。
下一秒,两人一头扎进了那浓密的白雾之中。
世界瞬间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