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瞪大眼睛,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书本里从未记载过这般手段——一步踏出,斗转星移,天地变换。
刘简看着她这副呆滞又震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境界提升至宗师,初级洞府自动更新完成。】
“算是吧。”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侧头,看着那口汩汩冒着灵气的泉眼,眼神有些失焦。
“这……是你的世界?”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意念一动,两只玻璃杯凭空出现,悬在他掌心。
随意盘腿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这一手凭空取物的手段,让王语嫣想起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是水晶杯?上次的“调料”也是这般凭空出现?东西都放哪里了?这里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玻璃,不值钱的小玩意。”
刘简语气随意,指尖轻点。
泉水如被牵引,自动飞入杯中,正好八分满。
他示意王语嫣坐下:
“坐。尝尝,刚复苏的灵泉。能解乏,洗髓伐骨,你喝刚好。”
王语嫣犹豫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并拢双腿坐在地上。
她小心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暖流滑入喉咙,修炼一天的疲惫感瞬间消失,经脉中细微的胀痛也平复下来。
“我的储物空间,类似于芥子空间。”
刘简声音低沉,
“里面放着些杂物……还有她。”
王语嫣手一抖,杯中灵泉溅出几滴。
她在这个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哀伤”。
“苏荃?”
她轻声问道。
“嗯。”
刘简点了点头,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她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样子。像睡着了,不会腐坏,不会变老。”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
“上一个世界,我和她是盟友。她是神龙教主夫人,我是吃了神龙教毒药的倒霉蛋。我们联手端了神龙教,帮我师傅推翻了皇朝。本来约好去江南开胭脂铺,结果一场爆炸,她为了推开我,没走出来。”
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被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讲出,却压得王语嫣喘不过气。
王语嫣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明白,在藏经阁,他为什么宁可神魂破碎,也不愿放下执念。
灰蒙蒙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的压抑。
刘简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闷,意念一动,空地上“哐当”一声,多了一堆泛着金属光泽的怪东西。
一根黑黝黝的多管铁杖,几个圆滚滚的黑色铁球。
“这是上个世界的特产。”
刘简拿起那根长枪——迅雷铳,随手把玩着,
“这玩意儿比降龙十八掌好使。扣动扳机,嘭的一声,绝顶高手身上也得多个窟窿。”
王语嫣看着那些冰冷的铁器,本能地感到心悸。
“你到底……去过多少地方?”
刘简喝了一口灵泉,目光投向远处的雾气。
“很多。”
他继续说道,
“我去过一个满世界都是活死人的世界,在那儿学了解剖和病毒;去过一个困在时间循环里的世界,每次醒来都要在一辆公交车上被炸死一次;还去过港岛当警察,跟一群疯子玩拆炸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着王语嫣固有的认知。
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那清冽的灵泉似乎也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震撼。
努力想把他和那个教她打太极拳的男人重叠,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是无数个不同的人。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那……能说说……你的老家吗?”
“老家?”
刘简的声音有些空,他似乎在搜寻一个早已尘封的词汇。
“我在老家的时候,只是个职业为‘程序员’的普通人。每天对着发光的匣子敲敲打打,写一些掌控逻辑的代码。”
王语嫣听不懂这些词汇,但她听懂了那份沉重的孤独。
她看着刘简,突然觉得,这个被天下人敬畏的宗师,其实只是个背着亡魂、找不到归途的可怜鬼。
王语嫣看着地上那些冷冰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杀人兵器,鼻尖忽然一阵酸涩。
她眼中的刘简,是聚贤庄内横压百人的神,是擂鼓山上谈笑破局的仙。
可此时此刻,剥去那些光环,他
只是个被名为“苏荃”的旧梦困死的囚徒。
“你想……回老家吗?”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简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冰可乐,有晚高峰,有万家灯火的世界?
那个……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她的世界。
“回不去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至少现在,我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
说完,他仰起头。
洞府内空无一物,唯有茫茫白雾,不见天,不见星。
但刘简像是可以穿越虚空看到他生活的地方。
王语嫣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茫然。
那一瞬间,王语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刘简回过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处,透着一点疲惫。
“我的事讲完了。”
他轻声开口,抬手揉了揉王语嫣的脑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发丝。
“你该休息了。明天,还得练功呢。”
言罢,他便牵起她的手。
仅仅是心念一动,空间内外就已颠倒。
擂鼓山潺潺溪流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王语嫣。
她一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脱离,身体软绵绵的,被刘简半揽着才站稳。
刘简没再多说,扶着她在溪边一块青石板上坐下,给她披好外袍,又将那只玻璃杯塞到她手上。
转身向木屋方向走去,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
王语嫣独自坐在溪边,手里紧紧捏着那只玻璃杯。
水面倒映着月亮,也倒映着她迷茫的脸。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曼陀山庄里,那个只会捧着书,痴痴望着表哥背影的自己。
一方小小的天地,被母亲的严苛与对表哥的幻想牢牢禁锢,人生像一潭死水。
是刘简的出现,像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顽石,狠狠砸进了她那精致而脆弱的牢笼。
杏子林把她护在她身后;
小镜湖拼命救下她;
擂鼓山随手便将七十年功力推给她;
拉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她太极。
是他,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她拥有了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的力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每次头痛时,自己心口也跟着发紧开始的?
还是从他口中听到“胭脂”二字,自己心头发酸开始的?
又或者,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无比安心的时候?
原来,她早就离不开他了。
王语嫣站起身,将那只玻璃杯小心放在溪边的石头上。
她转身,走向那间透出微弱灯火的木屋,脚步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吱呀——”
门被推开。
刘简坐在桌边,神色放空,整个人仿佛凝固在阴影里。
“我想清楚了。”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简终于睁开眼,看向她。
烛光下,女孩的侧脸轮廓柔和,那双总是怯弱迷茫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你的世界,听起来很危险,也很奇怪。”
王语嫣说,
“复活一个人……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刘简的目光。
“但是,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好像……会更无趣,也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的话。
“你说你没家了。”
王语嫣泪光闪烁,透着前所未有的倔强。
“那以后,我在哪,哪就是你的家。”
刘简身子一僵。
“那个苏姐姐……她为了救你,愿意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王语嫣声音颤抖,
“你想救她,我帮你。哪怕最后失败,至少你死的时候,身边有人给你收尸。”
说完,她似乎怕刘简拒绝,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歪理”。
“而且,我看了你的那个‘洞府’,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像个痛心疾首的管家,指责着一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我可以帮你打理,盖个房子,种些花花草草。”
“你,需要我。”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刘简,无比认真地总结。
“你需要一个,帮你管理洞府,规划行程,顺便……还能帮你打架的。”
刘简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王语嫣的回答。
深情的,悲壮的,犹豫的,决绝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看着女孩那双写满了“你离了我真不行”的清亮眸子,刘简紧绷许久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一种哭笑不得,又温暖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地笑。
月光下,他的笑容,驱散了眉宇间所有的阴霾。
王语嫣被他笑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我说的是事实!”
“是,是事实。”
刘简笑着点头,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神情不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多了一份并肩而行的觉悟。
他收回手,转而郑重地对她伸出了手掌。
王语嫣一怔,随即明白了。
她抿着嘴唇,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么,”
刘简握住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暖意,眼底藏着笑意:
“欢迎,我的……小管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