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刚刚将海天间的最后一丝余晖吞没。
刘简站在酒店天台,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
他双目微闭,随着舒缓的动作,一股暖流,如春水般无声地浸润着五脏六腑。
每一动作,都仿佛在拂去内脏上细微的尘埃,让生命本源的活力重新充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
收功吐气,他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瞥了一眼。
精神力居然涨了1点。
上次在华盛顿广场基地爆炸后,他精神力低于阈值直接昏厥,没想到彻底恢复后,上限竟被撑开了一点。
看来,把精神逼到极限在恢复,确实能缓慢提升。
但这法子太危险,和走钢丝没区别,他可不打算再试一次。
“不错不错,马上又能升级了。”刘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规律作息,才是王道啊。”刘简感慨。
打打杀杀什么的,终究是旁门左道,有损养生大业。
他回到三楼的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慢悠悠地开始给自己手磨咖啡。
咖啡豆的香气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才叫生活嘛……”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刘简走到窗边,眺望平静无波的海面,满足地叹了口气。
以后每天就是练功、喝茶、钓钓鱼,看着罗伯特研究出解药,然后自己就可以混点生命点,然后换个世界。
这个满是夜魔的末日世界,对他而言不过是中转站。
他的寿命只剩五十五年,《长寿功》升一级才加五年,杯水车薪。
前辈子当牛做马活活猝死,这辈子,他要长命百岁,不,他要活得更久!
天知道下一个世界会不会有修仙炼丹、魔法长生的法门。
在这里蹉跎光阴,才是最大的愚蠢。
就在他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双眼布满血丝、穿着反白大褂的疯子冲了进来。
“成功了!刘!我成功了!”
罗伯特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
刘简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在自己新换的裤子上。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回茶几,看着这个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家伙。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尤其是在别人享受独处时光的时候?”
刘简面无表情地问。
“细节!这些都是不重要的细节!”
“看这个!看这两个脑波频谱图!”
刘简被迫低头。
屏幕上是两条曲线。
一条杂乱无章,像心电图停跳前的最后挣扎。
一条则平缓而富有节奏,像平静湖面上的涟漪。
“所以呢?”
“嗯!这个心跳很平稳,非常适合养生?”
“不!这是它们!”
“上面这个,是它们在狂躁状态下的脑波!下面这个,是在接收到我的‘激活频率’后的脑波!”
“它不再只是屏蔽,而是转化!我找到了能与它们精神核心产生共鸣的频率,一种……‘治愈’的频率!”
他往前逼近一步,双眼放光。
“而且!我还从麦克的血液里分离出了他的免疫标记,对神经阻断剂进行了升级!现在应该叫‘转化剂’!它能重构宿主的神经生态环境,为频率的介入做好准备!”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伟大成果。
“……‘治愈’的频率!”
刘简看着他狂热的样子,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总觉得这家伙离彻底疯掉,就差一个诺贝尔奖了。
“带我去看看。”
刘简最终还是开口。
毕竟,这家伙的研究成果,关系到他的退休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下楼。
二楼的实验室里,各种仪器低声嗡鸣,线路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墙壁和地板。
罗伯特径直穿过这里,带着刘简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口。
“样品在哪儿?”刘简问。
“为了实验数据的纯粹性,我把它单独隔离了。”
罗伯特打开了地下室厚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拐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也被铁栅栏门锁着。
透过栅栏,刘简看到一个夜魔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头上贴着几个连接着电线的感应贴片。
但它的状态,和之前那些狂躁的同类完全不同。
它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此刻居然透着一种……迷茫。
它低着头,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灰白色的皮肤,尖锐的指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它……在干嘛?”
刘简问。
“初步的自我认知唤醒。”
罗伯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激活频率’暂时压制了病毒对大脑皮层的侵蚀,让它恢复了片刻的‘人性’。虽然很短暂,但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他走到一台仪器前,指着上面的示波器:
“你看,只要我维持这个频率的输出,它就能一直保持在这种相对无害的状态。”
“所以,不用我针灸了,只要确定频率没有问题,就可以量产实验了吗?”刘简看着那个安静的夜魔,第一次觉得这些怪物或许不只是怪物。
“理论上是!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我需要知道这个频率的有效范围,以及对不同个体的影响!如果我能造一个大功率的广播设备,我们甚至可以净化一整个区域!”
说着,他似乎是想向刘简展示自己的伟大成果,伸手就握住了仪器上的一个功率旋钮。
“等等!”
刘简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晚了。
罗伯特已经兴奋地将旋钮拧了过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仪器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地下室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夜魔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而在隔壁的大酒窖里,原本被镇静剂麻醉得昏昏沉沉的十一个夜魔,在同一时间,集体苏醒了。
“吼——!”
“砰!砰!砰!”
狂暴的嘶吼和撞击铁门的声音,瞬间从隔壁传来,整层地下室都仿佛在震动。
“你干了什么?!”
刘简一把抓住罗伯特的衣领。
“我……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功率……”
罗伯特也懵了,他看着疯狂闪烁的仪器,
“不对,这个频率应该能安抚它们,为什么会……”
罗伯特盯着疯狂跳动的波形图,突然脸色惨白:
“……共鸣!我忘了共振效应!低功率是安抚,高功率……是广播!它们不是被安抚——是被‘召唤’了!”
“咚!”
通往楼上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汪!汪汪!”
萨曼莎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吼,冲了进来。
麦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刘简……出事了……”
麦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简陋的信号屏蔽器:
“它……它没用了……”
他喘息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它们……在朝着这里聚集。”
刘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
罗伯特这个天才,搞出的不是什么“治愈频率”,而是一个对所有夜魔都有效的“集结号”!
他把他们的基地,变成了一个吸引全岛怪物的灯塔!
“罗伯特!”刘简回头,冲着还在发呆的科学家低吼,“把它关掉!立刻!马上!”
“我……我关不掉!”
“我加了过载保护,一旦启动高功率模式,必须完成一个周期的运行才能停止!至少还有十分钟!”
“那就拔电源!”
刘简厉声喝道。
“不行!”
“拔掉它,里面的核心数据会全部紊乱!这台机器就废了!我再也无法写入……”
刘简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一把推开罗伯特,冲到地下室的另一家更大的储藏室,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向里看。
他只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大酒窖里的十一个夜魔,全都疯了一样贴在铁栅栏上,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拼命地想朝着仪器的方向靠近。
刘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还没凉透呢。
自己只是想过得安生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拿命做实验的疯子?
他再次睁开眼,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罗伯特面前,从实验台上拿起装着“转化剂”的注射器盒子,拍在他怀里。
“罗伯特,你不是说能‘治愈’吗?”
刘简的唇边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全岛的患者,都赶来挂号了。去,给你这十二个首批‘志愿者’打针,证明你的理论……不是一堆废纸!”
“麦克,你帮罗伯特博士完成‘治疗’。”
话音落下,刘简已经转身上楼。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呆在原地的人一眼。
三楼房间,战术背心“咔哒”一声扣紧,耳麦戴上,对讲机别在肩头。
4a1突击步枪挂在身前,手枪则顺势滑入腿侧的枪套,备用弹夹一个个塞满战术背心。
最后,他的手伸向角落那杆冰冷的金属长枪。
五指收拢,仿佛握住的是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长枪一提,刘简迈步走向天台。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楼顶边缘,任由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的黑暗里,影影绰绰,无数黑影正从林间、从镇子的废墟中涌出,像潮水般,朝着这座孤零零的酒店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