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雨痕与蟹踪(1 / 1)

风暴在黎明前耗尽了力气。

海浪的咆哮变成疲惫的喘息。

陈沐阳是被刺骨的寒冷冻醒的。

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壳。

他猛地坐起,第一眼看向父亲。

陈景行蜷缩在角落,盖着湿透的短褂。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脸颊的潮红退去,变成一种死灰的蜡黄。

嘴唇干裂出血,结着暗红的痂。

陈沐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扑过去,颤抖的手探向父亲额头。

冰冷!

不再是滚烫,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的冰冷!

“爸!爸!”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空寂的岩穴里显得格外微弱。

陈景行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没睁开眼。

陈景行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陈沐阳的目光立刻转向岩壁渗水点。

希望瞬间冻结!

那片湿润的深色岩壁,在风暴肆虐一夜后,竟变得异常干燥!

只有顶部残留着一点极其模糊的水痕。

下方承接水滴的椰壳里,浅浅的水层几乎蒸发殆尽。

只剩下一圈湿漉漉的印痕。

那珍贵的滴答声,消失了。

“怎么会…”陈沐阳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风暴带来的巨大气压变化或震动,可能破坏了岩层中微小的渗水通道。

绝望比洞外的寒风更冷。

他抓起那个只剩下湿痕的椰壳。

凑到父亲唇边,徒劳地刮蹭着内壁。

刮下一点点混合着灰尘的湿气。

陈景行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吮吸了一下。

这微乎其微的水汽,聊胜于无。

必须找到新的水源!

陈沐阳强迫自己冷静。

他冲出岩穴。

风暴后的清晨,空气像被洗过,冰冷刺骨。

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

但雨停了。

他首先扑向昨天垒砌的蓄水石坑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昨夜狂暴的海浪像巨锤,将他辛苦垒砌的石墙彻底摧毁!

石块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浅坑被碎石和厚厚的海藻、泡沫完全掩埋。

一片狼藉。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徒手扒开冰冷的碎石和粘稠的海藻泥。

指甲翻裂,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终于挖开覆盖物。

坑底只有一层浑浊不堪、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海水!

昨天的风暴大潮,彻底污染了这个微咸水源点。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岩穴口。

目光扫过父亲腿上的伤口。

简陋的包扎被昨夜的海水和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他颤抖着手解开湿透的布条。

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肿胀得发亮,像灌满了脓液的皮囊。

按压下去,皮肤下竟发出一种细微的、如同捏碎泡沫般的“捻发音”(皮下气肿,严重感染的征兆)!

浑浊的黄绿色脓液正从敷料边缘不断渗出。

伤口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沉的、不祥的色泽。

坏疽?!

陈沐阳的脑袋嗡的一声!

部落里老人讲述的、伤口溃烂生蛆、最终截肢甚至丧命的恐怖故事瞬间涌入脑海!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不!不行!”他嘶吼出声,带着哭腔。

鸟粪石粉末和那些不明草糊,在如此凶猛的感染面前,脆弱得如同笑话。

必须找到真正有效的消炎草药!

刻不容缓!

他抓起黑曜石鱼叉,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岩穴。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被风暴蹂躏过的土地。

寻找任何看起来不同的、可能具有药性的植物!

低矮的滨藜丛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

鸟粪岩丘上覆盖的灰白色物质被冲刷掉不少,露出底下深色的岩石。

突然,在几块巨大礁石交错的缝隙深处,一片背风处。

几株植物吸引了陈沐阳的目光!

它们显然刚经历风暴洗礼,叶片残破。

但形态特殊!

植株不高,约莫半尺。

茎干深褐色,异常坚韧。

叶片呈长椭圆形,肥厚多汁,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最显眼的是,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银白色的绒毛!

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陈沐阳没见过这种植物。

但他记得塔卡娜说过,叶片肥厚带绒毛、味道苦涩的植物,很多具有收敛、消炎的特性!

他扑过去,用鱼叉尖小心地连根挖出几株。

根须粗短,带着潮湿的沙土。

他摘下一片叶子,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浓缩海水般的咸涩味瞬间充斥口腔!

紧接着是难以忍受的苦涩!

苦涩过后,舌根和喉咙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清凉!

这味道,绝非寻常!

“就是它!”陈沐阳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株草药塞进怀里。

退潮已经开始。

大片狰狞的礁石重新裸露出来。

覆盖着滑腻的海藻和密密麻麻的牡蛎、藤壶。

这是补充蛋白质的唯一机会。

他冲向礁石滩,熟练地用鱼叉撬开牡蛎。

撬开一个,取出肥厚的贝肉,直接塞进嘴里。

冰凉的、带着海洋腥咸的肉块滑入喉咙。

勉强压下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

撬开第五个牡蛎时。

他的手刚伸向贝肉。

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礁石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一抹诡异的、半透明的、带着淡蓝色幽光的伞状物正随波浮动!

边缘垂落着长长的、如同女人头发般的淡蓝色触手!

“僧帽水母!”

陈沐阳的魂差点吓飞!

他猛地缩手,身体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一条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触手被水流带动。

轻轻地拂过了他伸出的左手手背!

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又像被无数钢针同时扎入的剧痛!

猛地从手背窜向手臂!

“啊——!”

陈沐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背接触的地方,瞬间浮现出一条清晰的、红肿隆起的鞭痕!

火辣辣地灼烧着,疼痛直钻骨髓!

他踉跄着后退,惊恐地盯着那团漂浮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淡蓝色幽灵。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

飞快地冲到海浪冲刷的边缘。

不顾一切地将被蛰伤的手背浸入冰冷的海水中!

用力搓洗!

咸涩的海水冲刷着伤口,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但剧痛并未减轻多少。

他知道,僧帽水母的毒素极其猛烈。

严重的甚至能致命!

恐惧和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他不敢再靠近那片水域。

抱着刚撬的几个牡蛎肉和怀里的草药。

跌跌撞撞逃回岩穴。

左手手背上的鞭痕红肿发亮,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里。

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顾不上自己的手。

立刻跪在父亲身边。

掏出那几株银白色绒毛的草药。

用鱼叉尖刮掉根部的泥土。

摘下所有肥厚的叶片。

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用另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碾磨!

手臂的酸痛和手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叶片被彻底捣烂。

变成粘稠的、深绿色的糊状物。

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咸涩和苦味。

中间夹杂着那丝奇异的清凉气息。

他解开父亲腿上那散发着恶臭的包扎。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灰绿色的肿胀范围更大了。

捻发音更加明显。

伤口深处,那抹暗沉的坏死色泽似乎扩大了!

脓液变得粘稠浑浊,带着血丝。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用鱼叉尖(小心避开叉尖)刮掉伤口表面腐败的组织和残留的旧药渣。

每刮一下,昏迷中的陈景行身体都痛苦地抽搐一下。

清理完毕,露出底下糜烂发黑的创面。

死亡的阴影清晰可见。

陈沐阳抓起一大把新鲜捣出的、粘稠的深绿色草糊。

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决绝。

厚厚地、严密地敷盖在父亲整个小腿的伤口上!

从肿胀的脚踝一直敷到膝盖下方!

草糊接触到糜烂的创面。

陈景行即使在深度昏迷中。

身体也猛地剧烈痉挛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

“爸!撑住!一定要撑住!”陈沐阳泪流满面。

用撕下的、相对最干净的布条。

将敷满草糊的小腿紧紧包扎固定。

他不知道自己敷上去的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草。

这是绝望中最后的赌博。

做完这一切。

他几乎虚脱。

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左手手背的鞭痕依旧火烧火燎地剧痛着。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生牡蛎的腥咸在翻腾。

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目光呆滞地望向洞外阴沉的天空。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岩穴里只剩下父亲微弱痛苦的呼吸声。

和自己沉重的喘息。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

陈景行腿上厚厚的深绿色草糊包扎处。

边缘渗出液体的颜色。

似乎…似乎不再是浑浊的黄绿脓液!

而是一种…清澈了许多的淡黄色组织液?

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好像也淡了一点点?

陈沐阳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屏住呼吸,凑近仔细观察。

不是错觉!

渗出的液体确实变得清亮了些!

父亲原本灰败死寂的脸上。

那层可怕的蜡黄色似乎…褪去了一丝?

虽然依旧苍白,但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爸…”陈沐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探了探父亲的额头。

冰冷依旧,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的寒?

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就在这时!

洞外灰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飘起了雨丝!

开始很细很密。

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起来。

淅淅沥沥地打在礁石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沐阳猛地抬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抓起所有能找到的容器——空椰壳、剖开的椰壳碗、甚至那个用来刮湿泥的浅碗!

像疯了一样冲出岩穴!

将它们尽可能分散地摆放在岩穴外相对平整、能承接雨水的礁石凹陷处!

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身上。

他却感到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他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

贪婪地吞咽着从天而降的甘霖!

清凉的雨水滑过灼痛的喉咙。

滋润着几乎冒烟的肺腑。

这是生命的源泉!

他跑回岩穴深处。

捧起一个刚接了一点雨水的椰壳碗。

小心地凑到父亲唇边。

让清凉的雨水一点点浸润父亲干裂的嘴唇和喉咙。

陈景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贪婪地吞咽着。

雨,越下越大。

很快在岩穴外低洼的礁石坑里积蓄起小小的水洼。

浑浊,但那是淡水!

陈沐阳守在洞口。

看着雨水注入容器。

看着水洼慢慢扩大。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微光。

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绝望的阴霾。

草药似乎起效了。

雨水降临了。

父亲,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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