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瑜走过来打了郑琦一把，嗔骂道：
“你说着说着就下道了。本来我还在感动中，你一句话就坏了气氛了。”
郑琦掏出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笑着说：
“所谓的气氛，有时候是我们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通俗点说是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出不来了。
往前走，有一天回头看看，当初的枷锁也是不堪一击的，只怪我们曾经不够坚强。”
张瑜停下包饺子的动作，看了看郑琦：
“你怎么懂得那么多？说的也有哲理，跟个老师一样。”
郑琦笑笑说：
“不是我懂得多，是我喜欢没事的时候瞎琢磨，自己安慰自己。
当年我烧了一年多的锅炉，每天晚上十二小时的时间，除了给锅炉加煤除灰，我剩下大把的时间发呆，那会看不到什么希望。
我当时身上还背着处分，稍有闪失，就能被胖子爷俩扫地出门。有个词叫煎熬，形容我当初的处境最恰当。
如果不能自己安慰自己，我走不出那个环境。”
张瑜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个苦命的娃，好在你足够坚强有韧劲，不然凭借你的破坏力，可能你就走上邪路了。”
郑琦摇摇头：
“一般不会。现在走邪道，上面没有关系帮你，就凭着自己三脚猫功夫出来瞎折腾的，还想混出个名堂来，基本不可能。
很大的概率，是成了某些势力的马仔，最后充当替罪羊把牢底坐穿。
我这样的农村破落户地主崽子，清原的官方关系一点没有，我出事了没有一个人会出面帮我，因此我不会傻乎乎的去当炮灰的。
九零年底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兜里有钱才是最大的底气，其他的所谓关系，都需要用利益来交换。”
张瑜瞅了瞅郑琦：
“你…是有点早熟啊，九零年刚毕业就知道社会的复杂性。”
郑琦摸摸自己的脸：
“早熟？
可能有点吧，穷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早熟。”
张瑜看看郑琦沉默了，不知道她心里在想啥。
饺子包好了，老张同志还没有回来，看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张瑜把东西都收拾利索，转头对郑琦说：
“你去活动中心找找我爹，让他回家吃饭，我现在开始烧水煮饺子。”
郑琦点头应诺，脱下别扭的家居服，慢慢朝老干部活动中心走去。
活动中心大门敞开着，并没有听到棋子落座在棋盘上的声音。郑琦走到门口看了看，张瑜她爹坐在棋盘跟前抽烟，茶楼的柳叔和武装部的阮叔在他边上坐着，边上还有三个人郑琦不认识。
郑琦不打算进去，就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张瑜她爹抽了几口烟，抬头的时候，看见郑琦在门口，愣了一下，抬手看看手表，知道郑琦是来喊他吃饭的。
站起来对站在边上的阮叔说了一句：
“你们先合计，初步拿个方案，其他的事再一起想办法。今天小阮负责他们的伙食，我得回家了。”
柳叔、阮叔也看见郑琦，郑琦笑笑点点头。
老张同志把烟和火机抓在手里，直接走了出来。
冲着郑琦问了一句：
“饺子包好了？”
郑琦答应一声：
“叔，好了，张瑜在家煮饺子。”
老张同志不再说话，一件褪色的军装披在肩膀上，背着手跟着郑琦往回走。一直到回到家里，都一句话没有说。
张瑜已经把饺子煮好了，蒜泥啥的都已经准备齐了。老张洗把脸，换上家居服，招呼郑琦张瑜吃饭。
张瑜看她爹心事重重的样子，抬头看看郑琦，朝她爹努努嘴，做了个口型：
“咋了？”
郑琦摇摇头。
张瑜坐下，歪着头看看她爹：
“咋了，怎么不说话了。”
老张同志用筷子敲敲碗：
“吃饭吃饭。”
张瑜包的鲅鱼饺子个头比较大，像小包子一样，一个碗里只能放下一个。她和她爹一个人吃了四个。
郑琦第一次吃这样的饺子，咬一口味道鲜嫩爽滑，确实美味，他一口气吃了十二个，直接看呆了张瑜和她爹两个人。
一直不说话的老张同志，看着正在喝饺子汤的郑琦：
“有没有人当面说你是饭桶的？”
郑琦瞅瞅老张同志，嘿嘿笑了两声：
“别人没有，只有张瑜说过。”
张瑜抗议：
“我没有说出来。”
郑琦转头看看张瑜：
“意思你表达出来了。”
老张同志喝了一口饺子汤，转头问郑琦：
“你知道不知道青云葡萄酒厂在哪？”
没等郑琦说话，张瑜疑惑的问她爹：
“葡萄酒厂就在正在建设的玫瑰园西边吧，距离有一千多米。
爹，赵叔不是在里面当副厂长吗？”
郑琦看看老张同志，等着他继续说话。老张点点头，看着郑琦问：
“那个地方盖房子行不行？有没有人要那块地的？”
郑琦从葡萄酒厂门口走过，位置没有问题，就是里面多少亩地他不知道。
“叔，位置行，不知道多少亩地，他们想卖多少钱？”
老张同志招呼郑琦坐到沙发上：
“三十七亩地，现在有七十九个工人，还有四十八个退休的。
葡萄酒厂原来是宇春区政府企业，里面陆续安置了二十多个当初的退伍兵，现在厂长贪污被抓走了，今年春天厂子也倒了。区里的意思想把企业改制，让职工自己买断，区里不再往里贴钱了。”
郑琦听老张同志说完，脑子也在琢磨，
那个地方的建设土地价格六十多万，三十多亩地两千多万，差不多能建设四万平方米的住宅，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郑琦拿过烟递给老张同志，两个人点上烟抽了几口：
“叔，如果价钱合适，我朋友的恒信房地产公司可以买下来，就是不知道职工怎么安置？”
老张同志接过张瑜倒好的茶水：
“用卖地的钱自己解决，其中还包括欠银行的贷款七百多万。”
郑琦不会只凭老张同志几句话，就来拍板做决定。他抽了一口烟，看着老张同志说：
“叔，让他们派几个人，到恒信房地产公司跟虞馨谈谈，把细节问题两家都搞清楚，再去跟区里有关方面把改制流程搞清楚。只要没有大问题，再坐下来商量具体操作细节。
这样安排行不行？”
听了郑琦的话，老张同志脸上有了笑意：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把你喊进去，跟赵志勇他们聊聊了。
先按你的路子走走看，这事你得尽力而为，怎么也得对得起中午这十二个饺子吧？”
郑琦摸摸自己的头，看看边上的张瑜说：
“这才是破坏气氛，帮忙和饺子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