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虚无之门的震荡,是任何预言都未曾描绘过的可怖景象。
昆仑山脉上空,那道巨大的裂痕不断涌出畸形生物,它们像是被扭曲的造物——有的身躯扭曲,鳞甲与皮毛错乱生长;有的头颅分裂,多对眼球闪烁着狂乱的光芒。它们自裂痕中涌出,撞击着昆仑护山大阵,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剧烈波动,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东南角阵基出现裂痕!”
“西侧防御符箓消耗过半!”
“第七代弟子三人受伤!”
传讯飞剑在指挥台上空穿梭,带来各处战线的紧急战报。李慕白与王铁山站在指挥台前,面容凝重如铁。在他们身后,数百名弟子结阵固守,各色法宝在空中交织成防线,与不断涌来的畸形生物厮杀。
“吴涯那边怎么说?”王铁山挥动巨斧,一道罡风斩落三只飞扑而来的蝠形怪物,溅起的黑色血液腐蚀着地面。
“他让我们守住山门,”李慕白长剑轻颤,化出七道剑影,精准地刺穿远处一只试图冲击阵基的爬行生物,“他和苏婉、阿芸进了密室,完成最后推演。”
“这鬼东西越来越多!”王铁山望向天际裂痕,那里正涌出新一轮更庞大的生物,它们的身躯上竟隐隐浮现符文,“它们在学习我们的防御方式。”
李慕白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注意到了——最新出现的几批畸形生物,冲击的位置都是大阵能量流动的节点。这不是盲目的攻击。
而在昆仑山腹的最深处,密室中的气氛同样紧张,却呈现出另一种寂静的压迫。
吴涯站在巨大的推演阵图中央,周围悬浮着三百六十颗星辰般的能量节点,每一颗都代表着地球上一个灵气聚集点。苏婉双手快速在虚空中的光幕上操作,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阿芸则盘坐在阵图一角,手掐法诀,维系着密室与昆仑灵脉的连接。
“第九虚无之门的能量特性正在改变。”苏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冷静到近乎机械,“前三十秒的能量涌出呈现混沌无序状态,但从第四十五秒开始,出现了规律性脉冲——它们在组织化。”
吴涯闭目感受着整个昆仑山脉的震颤:“护山大阵还能支撑多久?”
“以当前消耗速度计算,最多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苏婉调出模拟图像,昆仑大阵的金色光罩上,红色裂痕如同活物般扩散,“但李慕白他们不可能维持巅峰战力那么久,实际安全时间可能只有一小时。”
阿芸睁开眼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昆仑灵脉的共振正在加剧,山体内部已经出现十七处灵力乱流。如果灵脉核心受损,大阵会瞬间崩塌。”
“所以我们必须做选择。”吴涯睁开眼睛,眸中有星辰幻灭,“是全力支援防守,争取更多时间,还是继续推演,完成那个可能结束一切的方案?”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能量流动的低鸣和山体传来的闷响。
苏婉突然停下双手,死死盯着光幕上的一处数据交叉点:“等等这个能量碰撞点”
她快速放大图像,三维地球模型在密室中展开,上百条能量流线交织成复杂网络。苏婉的手指点向大西洋某处——百慕大三角区域上方三十公里处。
“看这里,第九虚无之门涌出的畸变能量,与地球本身的灵力场在这里形成天然的对冲结构。”苏婉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引发一次可控的能量湮灭,不仅能摧毁涌出的畸形生物,其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可能反向冲击虚无之门内部结构。”
“反向冲击?”吴涯瞬间来到她身边,凝视着那个能量交叉点。
“就像用针扎破膨胀的气球。”苏婉快速构建模型,“虚无之门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内外能量压差平衡。如果我们能在门外制造一次足够强大的能量爆发,破坏其外部结构,门内的能量会瞬间失衡——”
“——门会从外部被‘挤爆’。”吴涯接上她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光。
“但问题是,”苏婉将模型转向昆仑位置,“我们需要一个‘发射点’,一个能汇聚全球灵能,将那股能量精准引导到百慕大上空的基点。距离超过一万两千公里,普通的空间传送或能量引导根本无法实现这种精度的远程轰击。”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阿芸缓缓起身,走到阵图中心,她的裙摆在能量流中微微飘动。
“有办法。”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密室的能量流都为之一滞。
吴涯和苏婉同时看向她。
阿芸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但眼中有一层深藏的悲伤:“瑶池有一道失传已久的秘法,名为‘血祭牵引’。以特定体质者为媒介,可建立超越空间距离的能量链接,将两处遥远地点的灵力通道直接连接。”
“血祭?”吴涯的眉头紧锁。
“媒介需要具备瑶池嫡传血脉,且修为至少达到元婴期。”阿芸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自身精血为引,魂魄为锚,在两地之间构建超空间通道。一旦完成,昆仑灵脉的能量可以直接轰击到百慕大上空,误差不会超过三米。”
苏婉脸色一变:“那媒介会怎样?”
阿芸沉默了两秒:“灵肉俱焚,魂魄散于通道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不可能。”吴涯斩钉截铁,“我们找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吴涯。”阿芸摇头,目光投向密室顶端,仿佛能穿透山体看到上方的战况,“你也感应到了,山门的裂痕在扩大。而且苏婉的方案是唯一可能一劳永逸的方法——摧毁第九虚无之门,而不只是挡住这一波攻击。”
苏婉咬紧下唇,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试图寻找替代方案。但每一个模拟结果都显示失败——距离太远,能量耗散严重,精度不足没有一个方案能达到摧毁虚无之门所需的条件。
“我是瑶池最后一代圣女,”阿芸轻声说,手中浮现一朵虚幻的莲花,花瓣上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我的血脉中有瑶池始祖留下的空间印记。这是为什么我能感应到第九虚无之门的开启,也是为什么只有我能完成这个链接。”
吴涯猛然转身,抓住阿芸的肩膀:“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不是为了最后牺牲任何一个人来换取胜利!”
“我知道。”阿芸微笑,眼中却有泪光,“我记得你为我挡下天魔一击的模样,记得苏婉不眠不休三天为我炼制救命丹药,记得李慕白、王铁山,记得每一个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但吴涯,有时候选择不是‘想要什么’,而是‘能保住什么’。”
山体剧烈震动,密室的墙壁上出现细微裂痕。阿芸伸手触碰那些裂痕,感应着从山门传来的绝望抵抗。
“让我来做这个选择吧。”她轻声说,身体开始散发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启动推演的最后阶段,我会在能量汇聚到顶峰时开启通道。苏婉,你负责校准轰击坐标。吴涯你掌控昆仑大阵的核心,将全部能量灌注进来。”
“阿芸,不要——”苏婉的声音哽咽了。
但阿芸已经开始结印,古老的瑶池符文从她体内浮现,围绕着她旋转。密室中的能量流被她的力量牵引,开始朝她汇聚。
吴涯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他脑海中闪过与阿芸相识的每一个片段——第一次在瑶池遗迹见到她时的惊艳,她笨拙地学习现代科技时的困惑,她在生死关头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师父、师叔、那么多同门每一次都是牺牲换来的胜利,这样的胜利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芸的结印没有停,但泪水终于滑落脸颊:“意义就是,活下来的人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意义就是,地球不会变成那些畸形生物肆虐的炼狱。吴涯,你不是说过吗?修者逆天而行,但守护是顺心而为。现在,这就是我的心愿。”
密室的能量达到临界点,阿芸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金色的脉络在她体内清晰可见,那是瑶池血祭秘法启动的标志。苏婉已经泣不成声,但双手仍本能地在光幕上操作,完成最后的坐标校准。
吴涯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启动最终推演。”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婉,校准百慕大上空的轰击坐标,能量聚焦点设置在第九虚无之门正下方三百米处,要确保冲击波能向上贯穿整个门户结构。”
“吴涯”苏婉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阿芸,”吴涯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触碰她半透明的脸颊,“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让这个选择变得值得。”
阿芸笑了,那笑容如同初见她时那般纯净:“那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昆仑山外,护山大阵的裂痕已蔓延至三分之二,畸形生物如潮水般冲击着防线。李慕白和王铁山浑身浴血,身后弟子已伤亡过半。
就在此时,整座昆仑山脉突然一震。
一道金光自山腹深处冲天而起,穿透山体,穿透大阵,直射苍穹。金光中隐约可见阿芸的身影,她张开双臂,如献祭的圣女。
金色光柱在达到大气层顶端时并未停止,反而开始弯曲,如一道跨越天际的桥梁,向着东方,向着大西洋,向着百慕大方向延伸而去。
吴涯站在密室中央,双手按在昆仑灵脉的核心节点上,将整条山脉万年积累的灵能,通过阿芸构建的通道,全部灌注进去。
在百慕大三角上空,天空裂开了第二道口子。
不是虚无之门,而是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旋涡。旋涡中,浓缩到极致的昆仑灵能化作一道直径百米的光柱,精准地轰向第九虚无之门下方的能量碰撞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白光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