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后半夜,本来应该是死寂的。
但今晚,这里比赶集还热闹。
“搬!都他娘的给老子搬!那个铜炉别落下!还有那堆废铁,都装车!”
张大彪指挥着几十个刚从死囚营出来的悍卒,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疯狂地往大车上塞东西。
那家“黑火”铺子已经被搬空了。连铺在柜台上的那张虎皮垫子,都被王老实顺手牵羊给卷走了。那个干瘪的老掌柜手里捧著一堆沉甸甸的金豆子,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钱是赚够了,但这铺子也被拆得只剩承重墙了。
周青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铜面具。
这是刚才在角落里翻出来的,面具是个恶鬼夜叉的造型,獠牙外露,看着就透著股邪气。
“周爷,咱们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招风?”
赵一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黑暗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著这支满载而归的车队。鬼市没有王法,财不露白在这里就是句笑话,因为每个人都在盯着别人的口袋。
“招风?”
周青把那张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著皮肤,让他眼中的那一丝人性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漠。
“风大才好。”
面具后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听着让人心底发寒,“风大,才能把这鬼市里的牛鬼蛇神都吹出来,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走!出谷!”
车队动了。
几十辆大车,压得地面嘎吱作响。车轮碾过碎石,就像是碾碎了某些人脆弱的理智。
刚走出不到五百米,路就被堵了。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不仅有刚才被扒光了跑回去的黑风寨马匪,还有鬼市里其他的几股势力。甚至连那个一开始收过路费的独眼龙也在,手里拎着把开山斧,一脸的阴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周青这支车队太肥了,肥得流油。那几门青铜炮,那一车车的硝石硫磺,还有那根本藏不住的金银气息,足以让这帮亡命徒铤而走险。
“朋友,不懂规矩啊。”
人群正中间,一个骑着骷髅马、披着黑斗篷的男人策马而出。
他是这鬼市的半个主事人,人称“鬼手”的黑道巨擘。
“在鬼市买了东西,得交税。”鬼手的声音尖细,像是在拿指甲刮黑板,“看你们这车队的份量,我要一半。”
“一半?”
张大彪气笑了,刚要拔刀骂娘。
周青抬手制止了他。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百号亡命徒。
“怎么?不想给?”
鬼手狞笑一声,手一挥,“那就全留下!男的杀光,东西抢光!”
“杀!!”
数百名亡命徒挥舞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怪叫着冲了上来。那声势,像是要将这几十个人瞬间淹没。
然而。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二牛,护住车。”
“大彪,老赵,带人守两翼。”
“至于正面的”
周青的手腕一翻,两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出现在掌心。那是他刚才在铺子里,顺手用刚买的火药和铁片现做的“掌心雷”。
引线被火折子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送你们了。”
周青随手一抛。
两颗掌心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冲锋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
两声巨响,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爆炸药,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人群中,依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烟尘腾起,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
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马匪被炸得血肉模糊,断肢乱飞。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妖法”吓了一跳,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那个青铜面具,已经冲进了人群。
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微趣小税 首发
周青手里的横刀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两把短匕——那是他在死囚营里最擅长的兵器,也是特种作战中最致命的獠牙。
他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
他是在跳舞。
一种名为“死亡”的舞蹈。
侧身,滑步,匕首从肋骨的缝隙刺入,直达心脏。拔刀,转身,割断喉咙。下蹲,扫堂腿,切断脚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周青所过之处,就像是死神挥舞著镰刀割麦子。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马匪,在他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就捂著喷血的伤口倒了下去。
“鬼他是鬼!!”
恐惧,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三十多具尸体。而且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击毙命,伤口的位置都在要害。
这种杀人手法,太专业了,太冷酷了。
冷酷到让人绝望。
“让开!让我来!”
鬼手终于坐不住了。他大吼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双手呈鹰爪状,带着一股阴风,直取周青的天灵盖。
这也是个练家子,还是个高手。
但周青连头都没抬。
他在鬼手即将抓到自己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缩,整个人团成了一个球,直接滚进了鬼手的怀里。
“贴山靠!”
“砰!”
一声闷响。
周青的肩膀狠狠地撞在鬼手的小腹上。
这一撞,带着他全身的力量,还有那股子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爆发力。
“噗——”
鬼手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肠子好像全断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还没等他落地。
周青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脆响。
鬼手的脑袋歪向一边,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位在鬼市呼风唤雨的大佬,甚至连一招都没走完,就被像杀鸡一样捏死了。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喊打喊杀的马匪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在哆嗦。
周青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
他站直身子,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那一身黑衣,没有沾上一滴血。
“还有谁?”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杀气,却让人灵魂战栗。
没人敢动。
“既然没人,那就把路让开。”
周青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几百号亡命徒,像是见了猫的老鼠,齐刷刷地往后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他们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里只有深深的恐惧。
太狠了。
真的是寸草不生。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只有尸体,没有活人。
“大彪,装车,走。”
周青挥了挥手,就像是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地上的血泊,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鬼市。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戈壁滩深处,鬼市里的人才敢大口喘气。
“那那到底是谁?”
独眼龙躲在石头后面,裤裆已经湿透了,“这鬼市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狠人?”
“不知道”
旁边的一个老江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但我知道一件事。从此以后,只要看到那个青铜面具,有多远滚多远。”
“那是活阎王,是来索命的。”
出了鬼市,是一片乱石岗。
风很大,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张大彪骑在马上,还不时回头看看,脸上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周爷,您刚才那一招‘贴山靠’太帅了!那个鬼手我看也是个练家子,怎么在您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因为他怕死。”
周青摘下面具,随手挂在马鞍上。夜风吹过他汗湿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功夫再高,怕死就输了一半。他想的是怎么抓我,我想的是怎么杀他。这就是区别。”
“行了,别废话了。”
周青抬头看了看星空,“抓紧赶路。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得赶紧运回关去。王五那边估计已经把高炉烧红了,就等著咱们这批‘硬货’下锅呢。”
“得嘞!全速前进!”
车队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
前方的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声音很尖,很凄厉,是个女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周青眉头一皱,勒住了马。
“周爷,有情况。”赵一刀警觉地拔出刀,“听声音像是前面的黑松林传来的。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女人?该不会是妖精吧?”
“妖精?”
周青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来的妖精,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去看看。”
“如果是蛮子的诱饵,那就把钩子吞了,把钓鱼的人杀了。”
“如果是”
周青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凄厉的声音,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是咱们大禹的百姓,那就得救。”
“走!”
十九骑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冲进了那片阴森的黑松林。
“救命!!”
声音越来越近。
转过一块巨大的风蚀岩,眼前的景象让周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辆翻倒的马车。
七八个穿着夜行衣的杀手,正围着一个缩在岩石缝隙里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白衣,虽然染了尘土,却难掩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她手里握著一把断剑,嘴角带着血迹,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在地上,躺着几个护卫的尸体。
“有点意思。”
周青勒住马,看着那个被逼入绝境的白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这个鬼地方,还能碰见这种戏码?”
“看来今晚的热闹,还没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