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终于彻底沉进了西边的山坳里，天际线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血痕，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芦苇荡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芦苇叶子发出的沙沙声，和几千个汉子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白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淌，带着那五百斤“加料”的清凉，一路奔向蛮子的肠胃。
等待是煎熬的。
特别是对于这群刚刚尝到血腥味、手里攥著家伙准备大干一场的兵痞来说，这种只能趴着不能动的滋味，比挨板子还难受。
“周爷，咱还得等到啥时候啊？”
张大彪趴在泥地上，屁股扭来扭去，像是长了痔疮。他手里那把横刀拔出来又插回去，咔哒咔哒响个不停，“这天都黑透了，蛮子那边还没动静，是不是那巴豆失效了？或者是过期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周青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
“药效发作得有个过程。五百斤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肠子也得给通成筛子。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看不了好戏。”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周围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这三千人，如今算是初步有了个兵样。
但也仅仅是有个兵样。
真要到了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混战里，大部分人还是靠着一股子血勇在撑著。一旦伤亡过半，或者遇到硬茬子，这股气很容易散。
他需要一把尖刀。
一把比陌刀更锋利、比毒药更阴狠、没有任何底线和恐惧的尖刀。
“张大彪，李二牛，赵一刀，王老实。”
周青点了四个名字，声音不高，却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到！”
四个人立刻凑了过来，一个个眼神锃亮。
“咱们这次去‘擦屁股’，不是去收尸，是去补刀。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周青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蛮子虽然拉得腿软，但手里还握著刀。几万人要是拼起命来，咱们这三千人不够填牙缝的。所以，我需要一支队伍冲在最前面。”
“这支队伍不讲阵型，不讲配合，甚至不讲人性。”
“冲进去了，就是疯狗。见人就咬，见血就疯，直到把敌人的胆给咬碎了，把他们的魂给吓散了。”
周青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四人的眼睛：
“我要组建一支‘疯狗队’。”
“五十人。只要五十人。”
“条件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要命的来。”
这话一出，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要命？
这年头当兵的虽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谁不是图个富贵险中求？真要奔著死去的，那不是傻子吗？
“怎么？怂了？”
周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刚才分钱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现在让你们把命押上，就都成软脚虾了？”
“谁怂谁孙子！”
李二牛第一个炸了，这憨货脖子一梗，牛眼瞪得溜圆，“大哥，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俺这身肉就是你的盾牌！俺当第一条疯狗！”
“算我一个。”
赵一刀吧嗒了一口空烟袋，老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老头子活够本了，杀一个蛮子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再说了，死在冲锋路上，总比老死在炕头上强。”
“那那我也来。”
王老实咽了口唾沫，虽然腿还有点抖，但眼里的贪婪战胜了恐惧，“周爷说了，富贵险中求。只要这次不死，回去我就能娶个漂亮媳妇，值了！”
只剩下张大彪。
这胖子脸色变幻不定，肥脸上的肉抖了好几下。他是想升官发财，但他更惜命啊。
“大彪，你可以不去。”
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你在后面带着大部队收尾也行，毕竟这活儿确实容易死人。”
“别介啊周爷！”
一听这话，张大彪急了。这要是退了，以后在先锋营还怎么混？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起头来？
他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吼道：“去！必须去！不就是玩命吗？彪爷我这身肉也不是白长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报名！”
“好。”
周青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面向身后那片黑暗的芦苇荡。
“全体都有！”
“竖起耳朵听好了！老子要组建敢死队，名叫‘疯狗队’！名额只有五十个！”
“进了这个队，赏银翻倍，装备最好，杀人最爽！但有一条——进了这个队，你就不是人了，你是鬼，是畜生，是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谁敢来？！”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短暂的死寂后，芦苇荡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来！我全家都被蛮子杀了，我要吃他们的肉！”
“算我一个！老子早就活腻了！”
“还有我！只要给钱，命拿去！”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生长的荆棘林。这些曾经的死囚、流氓、兵痞，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们或许不是合格的士兵，但绝对是合格的亡命徒。
周青走入人群，目光挑剔地审视著每一个报名者。
“你，不行。眼神太飘，上了战场容易尿裤子。”
“你，留下。这身杀气，手里至少有三条人命吧？”
“你，滚蛋。连刀都握不紧，去送死吗？”
他的选人标准很奇怪。不选最壮的，也不选武艺最好的，专选那种眼神阴狠、沉默寡言，或者是那种已经陷入癫狂边缘的家伙。
一盏茶的功夫。
五十个人选齐了。
这五十个人站在周青面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壮如铁塔，有的瘦如猴精，有的甚至还缺了半只耳朵。
但他们身上都有一股相同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
那是疯狗的味道。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
周青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匕首——那是他让王五用最好的钢口打磨的，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他把匕首扔给第一排的一个刀疤脸。
“每个人，领一把匕首，两颗土炸弹，一袋烈酒。”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家当。”
“记住，疯狗不需要防御。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贴上去，要在蛮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刀插进他们的心脏，把炸弹塞进他们的裤裆！”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十个人的低吼声，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
前方的芦苇荡突然一阵晃动。
一个负责侦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至极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被恶心到了。
“周周爷！大大事！”
斥候喘著粗气，捂著鼻子，“蛮子蛮子拉了！全拉了！那场面呕！”
斥候没忍住，干呕了一声，“整整几万人啊！全蹲在河边拉稀！那个味儿顺风飘出十里地！连马都拉得站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
张大彪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狂笑，“五百斤巴豆啊！这他娘的是要把肠子都拉出来吧？”
李二牛也在旁边嘿嘿傻笑：“这下好了，不用打，熏都把他们熏死了。”
“别高兴得太早。”
周青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反而多了一丝冷酷的算计。
“人在拉稀的时候，是最虚弱的，也是最愤怒的。”
“他们现在的裤子都在脚脖子上，手里拿的不是刀，是草纸。”
“这，就是绝佳的战机。”
周青猛地拔出横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疯狗队，听令！”
“把你们的袖子扎紧，把裤腿绑好！别沾上屎！”
“跟我摸上去！”
“记住，不留活口，不留俘虏！”
“趁他们提不上裤子，送他们上路！！”
“是！！”
五十条“疯狗”，在周青的带领下，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气息的鬣狗，悄无声息地钻出了芦苇荡。
身后，三千大军紧随其后。
夜色深沉。
白河岸边，数万蛮族大军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哀嚎声、咒骂声、还有那连绵不绝的“噗嗤”声响成一片。
左贤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色蜡黄，满头虚汗。他这辈子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助和屈辱。
肚子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搅动，每一次绞痛都让他不得不重新蹲下。
“该死的大禹人该死的周青”
左贤王咬牙切齿，虚弱地咒骂着，“竟然在水里下毒卑鄙！无耻！”
他想站起来整顿军队，想下令警戒。
但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而是
脚步声。
很轻，很急，像是死神的鼓点，穿透了那漫天的臭气，逼近了他的大营。
左贤王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横刀，脸上挂著一抹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晚上好啊，王爷。”
周青的声音轻柔得像是老朋友见面。
“看您蹲得这么辛苦”
“我来帮您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