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黑风口。求书帮 首发
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怪石嶙峋,像是无数恶鬼在黑夜里张牙舞爪。这里是回雁门关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鬼门关。
周青勒住马,抬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十八骑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经过今晚这场火烧连营的洗礼,这帮亡命徒身上那股子散漫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
“咋了周爷?”
张大彪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横刀,“是不是蛮子追上来了?”
“前面的鸟不叫了。”
周青眯着眼,盯着前方那片死寂的峡谷出口。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一盏茶前,还能听到几声夜枭的啼叫,但这会儿,连虫鸣声都消失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里的煞气太重,把活物都吓跑了。
“看来左贤王那老东西反应挺快。”
周青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前面有人堵路。骑马过去就是活靶子。”
“堵路?”赵一刀吸了口凉气,“这可是黑风口,要是蛮子在两边山上架起硬弩,咱们这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所以,得把这层壳给撬开。”
周青把缰绳扔给李二牛,顺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这匕首不是军中制式货,是他让王五用打斩马刀剩下的边角料特制的。很短,很薄,但极其锋利,表面做了哑光处理,在月光下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二牛,看着马。”
“大彪,老赵,带三个手轻脚快的兄弟,跟我走。”
“其余人原地警戒,听不到我的鸟叫声,谁也不许动。”
潜伏。
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也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最被低估的战术。
周青整个人趴在草丛里,像是一条正在捕食的毒蛇,身体紧贴地面,利用手肘和膝盖的力量无声地蠕动。
张大彪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前面那个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直发毛。周爷这动作太邪门了,草叶子都没怎么晃动,人就滑出去两三米。
两百米的距离,他们足足爬了一刻钟。
终于,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周青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峡谷出口设了拒马。
十二个蛮兵。
这可不是普通的巡逻兵,看那一身漆黑的皮甲和背上那种特制的长弓,分明是黑狼卫里的精锐斥候——“夜枭小队”。
他们没有点火把,而是分散在暗处。两个在高处的石头上警戒,四个在路口游荡,剩下的六个躲在避风处休息,虽然是在休息,但刀不离手,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乖乖这帮蛮子成精了。”
张大彪看清了配置,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凑到周青耳边低声骂道,“这站位太刁钻了,咱们只要一露头,立马就会被射成筛子。”
“这是个标准的口袋阵。”
周青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欣赏,但也仅仅是欣赏,“可惜,网眼太大。”
“看好了。”
周青回头,盯着张大彪和赵一刀,声音轻得只有气流在震动,“今天教你们一招,叫‘摸哨’。”
“杀人不仅仅是靠蛮力,更是一门艺术。”
“一门把死亡变得无声无息的艺术。”
说完,周青指了指高处那两个警戒哨。
“那两个眼睛最毒,必须先干掉。老赵,你带个人从左边绕过去,记住,别用刀砍,用勒的。等我信号。”
“大彪,你带人去堵那六个休息的。一旦动手,用弩射,别给他们拔刀的机会。”
“那四个游荡的”
周青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归我。”
夜色更浓了。
风声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周青像是一只大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处灌木丛。
距离最近的一个蛮兵斥候,正提着弯刀,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来回踱步。这蛮子很警觉,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听听动静。
五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但对于周青来说,这就是绝对的杀戮半径。
他手里扣著一枚石子。
“啪嗒。”
石子轻轻落在蛮兵左后方三米处的草丛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就像是一只老鼠路过。
蛮兵瞬间警觉,猛地转身,弯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就是现在!
周青动了。
没有那种大吼一声冲出去的鲁莽,也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他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蛮兵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刚想回头。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着,是一抹冰凉。
“噗嗤。”
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那把哑光匕首精准地从蛮兵的后脑枕骨下方刺入,瞬间切断了脑干。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个蛮兵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产生,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
周青顺势托住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躲在暗处的张大彪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娘的!
这也行?
杀人还能这么杀?以前他们杀人,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喷得满脸血,还要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可周爷这一手,简直就像是在绣花,优雅,致命,又透著股说不出的冷酷。
解决了一个。
还剩三个。
这三个蛮兵站得比较分散,呈现一个三角形。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另外两个立马就会发现。
这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周青没有急着动。
他在等。
等风。
“呼——”
一阵强劲的夜风卷著枯草和沙尘吹过峡谷,发出一阵呜呜的怪啸声。
机会!
周青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身形,而是如同猎豹捕食般全速冲刺。
二十米的距离,两秒。
那个正面对着他的蛮兵只看到黑影一闪,刚想张嘴喊叫。
“咻!”
一点寒芒先到。
周青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扎进了蛮兵的喉咙。那个“敌”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咕噜”。
与此同时,周青并没有停下。
他借着冲刺的惯性,一个滑跪,直接滑到了第二个蛮兵的胯下。
那个蛮兵反应也很快,弯刀顺势下劈。
但周青比他更快。
他在滑行的过程中,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是一个陀螺般旋转,手中的备用短刀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嘶啦——”
那是大腿动脉被切开的声音。
蛮兵惨叫一声,捂著大腿倒了下去。
第三个蛮兵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没有去救同伴,而是第一时间去摸腰间的号角。
那是报警的号角!
一旦吹响,周围几里的蛮兵都会蜂拥而至。
“想吹?”
周青刚从地上弹起来,距离那蛮兵还有十米。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弩箭从侧面的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在那个蛮兵拿着号角的手腕上。
“啊!!”
号角落地。
张大彪这胖子从石头后面跳出来,手里端著那把从城里带出来的神臂弩,一脸的得意:“想报信?问过你彪爷手里的家伙没?”
“干得漂亮!”
周青大喝一声,人已经冲到了那个抱着手腕惨叫的蛮兵面前。
蛮兵还要拔刀反抗。
周青根本没给他机会,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呈掌刀,狠狠劈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脆响过后,世界清净了。
与此同时,高处的巨石上,两具尸体也被赵一刀推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搞定!”
赵一刀从石头上探出个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这还是这两天跟周青学的。
路口的六个蛮兵也被张大彪带人一阵乱弩射成了刺猬。
十二个精锐斥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灭。
而且是在没有惊动任何援兵的情况下。
张大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连气都不怎么喘的周青,竖起了大拇指。
“神了!真神了!”
“周爷,您这招‘摸哨’也太绝了!刚才那几下子,跟鬼似的,那蛮子到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这算什么。”
周青弯腰,从那个喉咙中刀的蛮兵脖子上拔出自己的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暗杀这门手艺,讲究的是心静。”
“心如果不静,手就会抖。手一抖,刀就不准。刀不准,死的就是你自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几个一脸崇拜的手下。
“以后这种活儿多得是。”
“蛮子喜欢玩夜袭,喜欢玩渗透。咱们就陪他们玩。”
“我要让这雁门关外的每一寸草丛,每一块石头,都变成他们的坟墓。让他们哪怕是撒尿,都得提心吊胆地看着背后。”
“这就叫——特种作战。”
张大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啥叫“特种”,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跟着周爷混,杀人都能杀出花样来。
“行了,别愣著。”
周青收起匕首,打了个唿哨。
不远处,李二牛牵着战马跑了过来。
“把尸体处理一下。”
周青指了指那些尸体,“别埋,也别扔。”
“那是咋整?”赵一刀问。
“摆造型。”
周青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把这十二具尸体,给我跪着摆在路口。面朝雁门关的方向。”
“把他们的头都割下来,挂在脖子上。”
“再给他们每人手里塞一块木牌。”
“木牌?”张大彪一愣,“上面写啥?”
周青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血腥的战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写四个字。”
“欢迎来送。”
半个时辰后。
当这支如同幽灵般的骑兵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十二具诡异的尸体时。
黑风口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两百人的黑狼卫援军,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这里。
当领头的千夫长看到路口那十二具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以及那挂在脖子上、写着“欢迎来送”的木牌时。
“呕”
千夫长没忍住,差点从马上吐出来。
不是因为恶心。
是因为恐惧。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对未知的恐惧。
这十二个人,可是夜枭小队啊!是左贤王手里最精锐的斥候!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追踪高手。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而且还被摆成了这种极尽羞辱的姿势?
“鬼这是鬼干的”
千夫长看着那漆黑的峡谷,感觉里面仿佛藏着无数双嗜血的眼睛。
他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第一次对这场战争产生了怀疑。
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
那根本就不是人?
雁门关内。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青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城门口的守军看着这帮满身血腥气、马背上又挂了一串人头的煞星,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狂热。
“周爷!您回来了!”
守门的什长离著老远就敬礼,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听说昨晚蛮子大营那边炸了锅,火光都照亮了半个天!大家都猜是您干的!”
“小场面。”
周青随手扔给什长一袋顺手牵来的金币,“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谢周爷!”
周青没有停留,直接策马向校场奔去。
一夜没睡,他不仅没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异常亢奋。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昨晚的这一把火,加上黑风口的这一份“大礼”,足够让左贤王那个老疯子彻底失去理智。
愤怒,会让一个人变强。
但愤怒,也会让一个人变蠢。
“二牛。”
周青回头,看着那个正抱着半个烤羊腿啃得满脸油的憨货。
“咋了大哥?”
“吃饱了吗?”
“嘿嘿,这回真饱了。”
“饱了就好。”
周青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那一轮红日,眼中倒映着血色的光芒。
“回去睡个好觉。”
“因为接下来”
“咱们要开始做那个‘笼子’了。”
“笼子?”张大彪好奇地凑过来,“抓谁的笼子?”
周青勒住马,看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大地,嘴角缓缓吐出三个字:
“十万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