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凌晨,味县城外二十里,无名山隘。
夜色深沉,星斗满天。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在此悄然集结,人衔枚,马裹蹄,不举火把,唯有清冷月色勾勒出沉默肃杀的身影。
周景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腰间佩剑,背负强弓,立于队伍前方。他身旁,是此次同行的核心人员:
玄玑先生,手持拂尘,身着道袍,仙风道骨中透着几分凝重。
右侧是卫风及其亲自挑选的十五名斥候营精锐。他们身着便于山行的深色劲装,装备着弩、短刃、飞爪、绳索等物,人人眼神锐利,动作轻捷,显然都是斥候中的佼佼者。
队伍中段,是此次特意调拨的护卫力量——亲卫营统领鲁宁率领的十名亲卫。这十人乃是亲卫营中百里挑一的好手,身披特制的轻便锁子甲,手持刀盾,背负劲弩,沉默如山,将周景昭护在核心。鲁宁本人更是神色冷峻,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四周黑暗。
再加上“影枢”派出的十名好手,由一名代号“巽三”的小队长率领,负责外围警戒、清除眼线。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堪称精锐中的精锐,文武兼备,各有所长。
“诸位,”周景昭环视众人,声音低沉清晰,“此行目标,无量山深处断魂崖下的‘前朝圣地’。任务有二:其一,查明‘圣地’真相,获取可能存在的‘前朝遗宝’,绝不可落入‘暗星’余孽或他人之手;其二,若条件允许,清除盘踞或窥伺该地的‘暗星’残余。此行凶险,机关重重,更有敌踪暗伏,务必慎之又慎,听从号令,相互配合。”
“谨遵王命!”众人低声应和。
“卫风,前路探查,由你负责。‘影枢’巽三,侧翼警戒,扫清尾巴。鲁宁,中军护卫,不得有失。出发!”
“是!”
队伍如一道无声的利箭,射入茫茫夜色笼罩下的群山之中。卫风率五名斥候在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探路、设下预警标记。“影枢”巽三的小队则分散在队伍左右及后方百步之外,如同隐形的屏障,将一切可疑的窥探者无声“抹去”。
鲁宁的十名亲卫则将周景昭、玄玑先生、玉清瑶、司玄五人严密护在中间。花溅泪则如同穿花蝴蝶,身形飘忽,时而前出与卫风汇合探查险要地形,时而退回中军通报情况。
山路崎岖,林深苔滑。但众人皆非庸手,行进速度极快。玄玑先生与司玄不时停下,观察山势走向、水流方位,低声交流,以堪舆之术修正行进方向。玉清瑶则注意着林间的植被与气味,提前预警可能存在的毒瘴区域,并分发特制的避瘴药丸。
“殿下,前方三里有一处溪涧,水流湍急,需涉水而过。对岸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卫风悄然返回,低声禀报。
“绕行需多久?” 周景昭问。
“多走一个半时辰,且需翻越一处陡坡。”
周景昭略一沉吟,看向谢长歌和玄玑先生。
谢长歌道:“殿下,我军行动虽秘,但‘暗星’余孽在无量山经营多年,未必没有预警。溪涧设伏,确是良所。稳妥起见,宁绕勿涉。”
玄玑先生却抚须道:“老道方才观此地气机,前方溪涧乃生气流转之处,若有埋伏,杀机凝而不散,必有征兆。司玄,你来看看。”
司玄闻言,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对着溪涧方向仔细观测,又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甚至拔了几根草茎查看根部,片刻后起身道:“溪涧对岸地气沉滞,隐有金煞,确有蹊跷。但杀机不显,或许是预留的预警陷阱,而非大队埋伏。可让花姑娘前去一探。”
花溅泪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眼睛一亮:“我去!”
周景昭点头:“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花溅泪嫣然一笑,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红云般飘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其轻功之高,让鲁宁等亲卫都暗自心惊。
约莫一炷香后,花溅泪返回,手中提着两具简陋的机关,那是用竹片、兽筋和削尖的木刺制成的绊发弩。“对岸林子里的确没埋伏活人,但埋了七八处这东西,还有几个用细线串联的铃铛。都让我拆了。另外,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这个。” 她将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碎布递给周景昭。
碎布质地普通,但边缘处有一个用极细墨线绣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简化星辰图案。
“‘暗星’的标记。” 周景昭眼神一冷,“果然是他们的预警陷阱。看来,我们的行踪尚未暴露,但他们已经提高了警惕。继续前进,加倍小心。”
队伍顺利绕过溪涧,继续向无量山深处进发。越往深处,山势愈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蔓纠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毒虫蛇蚁也多了起来。玉清瑶的作用越发凸显,她配制的驱虫药粉效果极佳,更数次提前发现带有剧毒的蛇类、毒蛛,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
两日后的黄昏,队伍抵达了距离断魂崖约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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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影枢’先遣小队在此接应。” 巽三引着一名同样黑衣黑巾的汉子前来。
“情况如何?” 周景昭问。
“禀殿下,断魂崖地形已基本探明。崖高百仞,陡峭如削,下方常年云雾缭绕。‘圣地’入口在崖壁中段,被藤蔓和凸出的岩石遮蔽,极难发现。入口周围有人工开凿的阶梯和栈道残迹,但损毁严重。近期至少有两批人在此活动过。”
先遣队员语速很快,“一批约在五到十日前,人数不明,但留下了攀援和搬运重物的痕迹。另一批就在昨日,约七八人,身手矫健,在入口附近徘徊约一个时辰后离开,去向不明,很可能是‘暗星’残余。目前入口附近未见守卫,但属下怀疑内部或有埋伏或机关。”
“入口内部探查过吗?”
“未曾深入。入口内三丈处即被一道厚重的石门封死,石门上无锁,但有三个奇特的凹槽,与缴获的‘星钥’形制吻合。门前地面、两侧石壁有多处可疑缝隙,疑似机关。未敢擅动。”
周景昭与谢长歌、玄玑先生、司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钥匙孔找到了。” 玄玑先生道。
“昨日那批人” 谢长歌沉吟,“是来查探情况,还是也缺少‘星钥’无法进入?亦或是在等我们?”
“无论何种情况,此地不宜久留,夜长梦多。” 周景昭决断道,“今夜子时,月在中天,光线最暗,正是行动之时。鲁宁,你带四名亲卫,连同‘影枢’五位兄弟,留守此地,建立隐蔽营地,看守马匹物资,并作为接应。其余人,随我前往断魂崖。卫风,你的人负责外围警戒,清除任何可能的眼线。司玄、玉清瑶、花溅泪,你们三人随我和玄玑先生近前探查。巽三,带你的人散开,监控断魂崖四周所有通道。”
“遵命!”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断魂崖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群山之间,如同亘古存在的沉默巨兽,等待着不速之客的到来。崖下云雾翻涌,更添几分神秘与诡谲。
子时将近,周景昭一行十余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断魂崖下。仰头望去,百丈绝壁直插夜空,压迫感令人窒息。崖壁上藤蔓如蛇,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入口在那片最厚的藤蔓后面,左上方约十五丈处。” 先遣队员指着崖壁一处。
花溅泪仰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手脚:“我先上去看看,清理一下。” 不等周景昭回应,她已如灵猿般纵身而起,手足并用,借助岩缝和突出的石块,轻盈迅捷地向上攀去,红色身影在黑暗中几个闪烁,便已接近目标区域。她悬在藤蔓旁,仔细探查片刻,然后朝下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并开始小心地清理入口处的藤蔓和浮土。
片刻后,一个高约七尺、宽五尺的黝黑洞口,显露在众人眼前。洞口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开凿,散发着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周景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真正的探险,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