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了。
但是白茹茹很开心，心中火热，一点都不觉得冷。
上面安排来负责新建计算机工厂的也是一位姓周的厂长，年纪挺大了。
但是白茹茹觉得这么大的项目，花了这么多钱。
要是真的安排一位年轻人当厂长才靠不住。
她终于离开了塑料厂。
现在开始接触高科技行业了。
厂长秘书过来把白茹茹叫进了工厂办公大楼的二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办公室，将木质办公桌上的文件照得发亮。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白同志啊，你先坐下喝口水。”厂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从暖水瓶里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陶瓷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白同志，下周厂里会来一位新的副厂长，之前他还在负责别的项目，没空过来，以后工程部和技术组的所有事情都有霍工来管，他在国外留过学，对于计算机他很了解，以后你们多沟通沟通。”
这让白茹茹很不高兴，之前明明说好，她是负责人，管理这个项目的核心，现在有了厂长还不够，还给她安排了一个领导。
白茹茹可以接受，这个项目最终的功劳簿上有很多人的名字，但是她希望自己是主要负责人，只需要对厂长有所交待即可，而不是在她的头上安排一堆的领导。
白茹茹站在办公桌前没动，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红头文件，纸张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周的会议上，明明说好了由我来负责技术组。”
厂长的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又收回来。“这个上面也是考虑到项目的重要性”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霍工是部里点名调来的，在国外的研究所做出过不少成绩”
这个项目太重要了，虽然白茹茹取得了很多成果，但是上面投资太大了，不仅仅上面不放心，他也不放心。
这么一个小姑娘真的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吗？
白茹茹突然把文件拍在桌上，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一只麻雀。“所以我的成绩就不算数了是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海城的印刷机是我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一手弄出来的。”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厂长的手悬在半空，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厂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茶水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开来。“白同志，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之前的那个项目，确实给老百姓解决了大问题。”
白茹茹的指尖在文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刺眼的名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窗外传来工人们交接班的喧闹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午饭。
厂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半截窗帘，阳光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组织上考虑的是整体协调。”他转过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霍工在大型项目管理方面经验丰富，这次设备引进规模这么大”
白茹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我可以学。”她一字一顿地说，“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能”
厂长摇了摇头，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这不是学习的问题。”他走回座位，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现在国际形势复杂，这批设备关系到五年计划”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两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有伸手去接。铃声固执地响了七八下才停歇，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白茹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把文件慢慢折好，塞进了军绿色外套的口袋。
白茹茹转身走向门口，军绿色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等等。”厂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下周的欢迎会，你”
白茹茹没有回头，手指收紧了几分。“我会准时参加。”声音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白茹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和食堂饭菜的味道。远处传来机床运转的轰鸣声，工人们三三两两从车间走出来，工作服上沾满油渍。
“白工！”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厚厚的图纸，“三号车间的电路图您看了吗？他们说下午要”
白茹茹停下脚步，接过图纸时指尖微微发抖。“放我桌上吧。”她顿了顿，“以后这类问题，可以直接找霍副厂长。”
技术员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白茹茹已经大步走远，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拐角处的宣传栏上新贴了红纸黑字的大字报，墨迹还没干透。她瞥见“热烈欢迎霍明同志”几个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楼梯间昏暗潮湿，墙壁上剥落的石灰粉簌簌落下。白茹茹在转角处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文件。
阳光从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她颤抖的睫毛。
白茹茹盯着文件上“霍明”两个字，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迅速把文件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白工！可算找到你了。”电工班的小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号车间的变压器出了点问题，李师傅说”
“知道了。“白茹茹打断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这就过去。”
她快步下楼，军大衣的下摆在水泥台阶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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