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卢工平时工作很认真，就是脾气直了点”
“我不需要你来替我解释！”卢非凡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荡了出来。他指着桌上的零件残骸，声音嘶哑：“这些零件你现在想让我重新恢复！我告诉你，这没有办法恢复，这恢复不了。
这机器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王领导整了整衣领，语气变得严厉：“卢非凡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这是组织和工厂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的，不是儿戏！”
卢非凡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背对着所有人，打开了房门，肩膀绷得笔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专家'是怎么修复这台机器的。”
话一说完，卢非凡就气呼呼的走了。
厂长之前不让他们拆，现在随意让别人拆，还给拆坏了。
如果是他自己来拆，他肯定不会这么粗暴的拆。
现在修不好了，就来找他了，之前他说他想拆了了解一下内部的零件，可是厂长是怎么说的，他现在都还记得。
王领导脸色铁青，转向厂长低声道：“这个年轻人太不像话了！必须严肃处理！他还以为没了他不行吗？成品都已经出来了，零件也在这里，如果白主任在海城时我们的专家也在这里，肯定会去给白主任打下手的。
这种印刷机器早就在海城普及了，人家白主任用一些破铜烂铁就能弄出来。
像这种富家公子哥，糟蹋了那么多的钱，连个屁都弄不出来。”
厂长低声符合，都是大爷，他得罪不起。
白茹茹在的时候，就没少骂他，白茹茹走了，他还是天天挨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工探头进来，怯生生地说：“报告领导，车间那边出了点问题”
女工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问题？”厂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女工咽了口唾沫，手指绞着衣角：“那些专家他们说要重新组装机器，结果”
王领导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有什么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没看见我们在开会吗？”
厂长对着王领导说道：“领导，这台机器一定要修好啊！厂里现在还接了很多彩印的订单，您当初可是保证，专家们会比白茹茹更快造好印刷机，我才让你们拆的。”
王领导的脸色也很不好。
他想立功，这印刷机已经有一台现成的了，白茹茹又回了四九城，他完全可以说这个彩印印刷机器是他造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些专家那么废物。
拆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弄出来。
卢非凡走出了厂长办公室，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汽笛声，一辆解放卡车驶入厂区，扬起漫天尘土。
卢非凡眯起眼，透过飞舞的尘埃看见车间门口围着一群人。
他才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的老张头。
“小卢！”老张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掌上满是机油，“你可别犯浑啊！”
卢非凡甩开他的手，衬衫袖口蹭上一道黑印。“张师傅，您甭管。”他大步流星朝车间走去，脚步带起的风掀起地上的落叶。
车间门口堵着七八个穿中山装的人，正围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指指点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正拿着图纸比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让开。”卢非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你是哪个车间的？我们正在”
“我他妈是这台机器的爹！“卢非凡一把夺过图纸，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他扫了眼上面歪歪扭扭的标注，嗤笑一声扔在地上。“谁教你们这么改的？你知道什么是智能系统吗？”
人群后方传来窃窃私语。一个梳着分头的年轻人不服气地嘟囔：“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卢非凡弯腰捡起地上一个变形的连杆，金属表面还留着新鲜的工具划痕。“书？”他冷笑，“那你让书来修啊！”说着将连杆重重拍在操作台上，震得旁边工具箱里的扳手叮当作响。
老张头挤进人群，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卢，有话好好说”
“没法好好说！”卢非凡突然抄起榔头，咣当一声砸在钢板上。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榔头敲击钢板后嗡嗡的余音。卢非凡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指关节泛着惨白。他喘着粗气环视四周，每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
“你们看清楚了。”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抽出游标卡尺，“这才是量具，不是你们那些狗屁不通的图纸。”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卢非凡的指尖拂过液压缸表面的凹痕，那里的漆面剥落得像溃烂的皮肤。“这里原本有个泄压阀。”他用卡尺点了点一处空荡荡的接口，“现在没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领导带着厂长和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车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哒哒声。
“卢非凡！”王领导的声音像炸雷般在车间回荡，“立即停止你的无理取闹！”
卢非凡头也不回，继续检查着受损的传动轴。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我在抢救国家财产。”他平静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厂长急得直跺脚：“小卢啊，你这样是要受处分的！”
“处分？”卢非凡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金属般的锋利，“好啊，把我调去看大门吧。至少不用眼睁睁看着心血被糟蹋。”
王领导气得浑身发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你看看！这都是对你的举报材料。”
卢非凡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对着王领导冷笑道：“难怪你们修不好机器，感情全部都用来内斗了。”
“你！”王领导气的不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