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国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苏御霖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莫名有些心疼。
他在来的路上,犹豫了很久。
妙语说,她直觉方雨晴还活着。
这个猜测太诱人了,对于一个失去独女的父亲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苏御霖忍住了。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在没有铁证如山之前,给一个父亲虚假的希望,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如果最后查出来只是一场空欢喜,那这种二次伤害会彻底摧毁方振国。
苏御霖看方振国的情绪略显平复,又抽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张最新的监控截图,并排推到了方振国面前。
旧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而那张监控截图,则是那个在机场如幽灵般贴近唐妙语的白裙背影。
“这就是宋暖。”苏御霖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同时也是我的技术顾问秦漾,找了十三年的亲表妹。”
方振国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她就是秦漾的表妹?那个十三年前在万达广场走丢的孩子?”。”
方振国:“这一切,秦漾……知道吗?”
“知道了。”苏御霖回答,“资料就是她亲手整理的。”
“你认为,秦漾值得信任吗?”方振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绝对值得。”苏御霖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宋暖不仅仅是她的表妹,更是秦漾十几年来的心结,
她比任何人都想抓住她,问个清楚——这十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这个层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方振国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宋暖知道方雨晴牺牲的内幕,既然她特意用这件事来攻击唐妙语……
那就说明,方雨晴的死,绝对另有隐情!
只要能知道真相,他这个当爹的,死也能瞑目了。
“好。”方振国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传我命令!”
“启动省厅一级协查机制!调动全省‘天网’系统,把这张脸给我输进去!”
“通知各市局、分局、派出所,甚至是社区网格员!只要是在龙国境内,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宋暖’给我找出来!”
“通缉令级别——a级!极度危险!”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迟疑了一秒:“方总队,理由是……”
方振国:“涉嫌连环杀人!危害guojia安全!”
与此同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两名警卫员神色慌张地想要阻拦,却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推开。
省厅厅长——唐正阳,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
唐正阳进门的第一眼,根本没看老战友方振国。
他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苏御霖!你好大的胆子!”
唐正阳指着苏御霖的鼻子:“妙语出了这么大的事,精神几近崩溃了,你竟然敢隐瞒不报?!如果不是陈建丰怕担责任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给她收尸吗?!”
面对这位省厅一把手的雷霆之怒,苏御霖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得笔直,缓缓敬礼。
“唐厅长。”苏御霖声音平静,“我不是隐瞒,是隔离。现在的妙语,受不得任何刺激。”
唐正阳:“把那种精神状态下的一个人,关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隔离室里,你可真想的出来!”
苏御霖:“我知道您无法理解,但是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妙语。”
唐正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动手的冲动:“我告诉你苏御霖,她爸妈走得早,就剩这么一根独苗。
当年我就反对她干法医,反对她跟你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刑警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人都要疯了!
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我侄女有个三长两短,我非要追究你隐瞒不报的责任!”
说完,唐正阳大手一挥,对着门外的警卫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备车!马上去林城市局把妙语给我接走!送去省疗养院!”
“是!”两名警卫员立刻就要往外冲。
“慢着。”苏御霖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办公室门口。
“苏御霖!你要造反吗?!”唐正阳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她大伯!我有权带她走!”
苏御霖寸步不让,但语气缓和:“大伯,您应该看过‘梦男’案的卷宗,妙语现在的问题不是生理上的,是深层心理暗示。
频繁更换环境、接触陌生人、甚至只是看到窗外的树影,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您现在把她带走,不是在救她,是在杀她。”
唐正阳:“省厅已经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精神科和神经内科专家团队,已经在疗养院等着了!
那里的安全屋是特级的,比你那个破隔离室强一百倍!有专家,有设备,有药物,你凭什么说我是在害她?!”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苏御霖撞上:“苏御霖,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个刑警,不是医生!你治不了心病!你救不了她!”
苏御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心病因我而起,我就是药,
宋暖给她植入的暗示核心是‘愧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我,能给她安全感,一旦把我换成什么专家、医生,她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
“您信不信,只要她离开市局大门一步,不出半小时,她就会把自己活活掐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唐正阳的肩膀上。
“老唐,消消气。”
一直没说话的方振国站了起来,把唐正阳拉到一边。
“你别拉我!”唐正阳甩开方振国。
方振国沉声道,“老唐,“梦男”相关的卷宗你也看过了,我觉得苏御霖说得对,这种时候,信任比药物管用。”
唐正阳平复了几下呼吸,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虽然暴怒,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当然知道“十二生肖”的手段有多诡异,苏御霖是目前唯一和这帮人多次正面交锋过的了。
但他眼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
唐正阳:“苏御霖,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拿什么保证她的安全?靠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