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冲过江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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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在黎明前达到了顶峰。

温度计的水银柱已经降到了最低点,零下四十五度,这是松花江流域有记录以来最冷的冬夜。

林承志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身上裹着两层熊皮大氅,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肋骨的伤,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望远镜里,松花江对岸一片混沌。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人。”陈军医走进观察哨,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您该吃药了。”

林承志接过碗,看也没看就一饮而尽。

药很苦,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这是陈军医用仅剩的药材熬制的,能缓解瘟疫症状。

“士兵们怎么样了?”

“又死了三十一个。”陈军医的声音低沉。

“都是重症患者,轻症的大部分开始出现黑斑症状。

大人,这不是普通的鼠疫,我怀疑”

“是‘黑雪’的变种。”林承志接口。

“已经开始在我们军中传播了,对吗?”

陈军医沉重地点头:“解剖了三具尸体,内脏溶解的情况和之前一样。

而且传播途径可能不止水源和空气。

我怀疑,病菌可以通过伤口直接侵入血液,潜伏期更短,致死率可能是百分之百。”

“抗生素还有效吗?”

“对轻症患者有一定抑制作用,但治标不治本。”陈军医摇头。

“我们需要真正的解药,或者疫苗,以我们现在的条件,不可能研制出来。”

“所以唯一的希望,”林承志望向对岸。

“就是攻下哈尔滨,找到光明会的实验室。”

上千名士兵和民工,在零下四十五度的严寒中,喊着号子,用绳索、撬杠、滚木,将“龙吼号”装甲列车那庞大的身躯,一寸一寸地拖向江岸。

每个人的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冰霜,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雾。

有人冻僵了手指,有人冻坏了脚趾,没有人停下。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死亡的赌博。

“还要多久?”林承志问身边的工兵指挥官。

“最多一个时辰。”工兵指挥官是个矮壮的中年人。

“大人,就算‘龙吼号’到了江边,冰面也未必能承受它的重量。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这辆车重三百二十吨,加上弹药”

“冰层有多厚?”林承志询问。

“我们测量了,平均两米二,最薄处一米八。”

“够了。”林承志略微思索。

“一米八的冰层,理论承重可以达到四百吨。而且我们会在冰面上铺设圆木,分散压力。”

“大人,俄军在冰面上布设了炸药和障碍物”

“那就清除它们。”林承志吩咐。

“派工兵队,现在就去。

用绳索,用长杆,用一切办法,在‘龙吼号’前进路线上清理出一条通道。

我要它在黎明时分,准时抵达江心,炮击哈尔滨城墙!”

“是!”

工兵指挥官转身跑进风雪中。

林承志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江面。

江心方向,隐约有火光在移动。

很多火把,排成一列,正从江北岸向南岸移动。

“那是什么?”他问身边的参谋。

参谋拿起望远镜看了片刻,脸色大变:“是是俄军!他们在冰面上发起了反冲锋!”

俄军趁着暴风雪和北伐军注意力被“龙吼号”吸引的时机,派部队渡江袭击!

火把的数量越来越多,至少有两三千人。

他们排成密集的纵队,踏着积雪,向南岸快速推进。

俄军对江面的地形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的裂缝和薄弱处。

“传令!”林承志大吼,“所有部队,进入防御阵地!炮兵,瞄准江心,准备开火!”

号角声在营地中响起。

疲惫的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扑向事先挖好的雪壕和冰墙。

火炮被推上前沿,炮手们忙着清理炮膛上的冰霜,装填弹药。

第一发炮弹落在江面上,炸起一团混合着冰雪和血雾的红云。

俄军的纵队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在炮火中保持队形,一边前进一边用步枪还击。

子弹嗖嗖地飞过营地,打在冰墙上溅起冰屑。

不时有士兵中弹倒下,惨叫声被风声吞噬。

“大人,您必须后撤!”晋昌留下的副将冲进观察哨,“这里太危险了!”

“我哪儿也不去。”林承志拔出佩刀。

“传令给‘龙吼号’,加快速度!我要它在俄军抵达南岸前,进入射击位置!”

“可是”

“执行命令!”

副将咬牙,转身冲进风雪中。

战斗在江面上展开,北伐军依托南岸的工事,用步枪和机枪阻击渡江的俄军。

双方在冰面上绞杀在一起。刺刀见红,枪托砸碎头骨,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

鲜血染红了冰面,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尸体堆积如山,有些掉进冰裂缝中,有些被后续的士兵践踏成肉泥。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江面就是战场,后退就是死亡。

林承志站在观察哨里,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每一秒都有士兵死去,每一秒都在消耗北伐军最后的元气。

他不能下令撤退,一旦南岸失守,“龙吼号”就无法前进,整个计划将彻底失败。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寅时三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是“龙吼号”。

这列钢铁巨兽终于抵达了江岸。

它的车头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像戴着一顶白色的王冠。

两侧的装甲板上,北伐军的青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炮塔缓缓转动,152主炮的炮口,对准了江心正在激战的人群。

“开火。”林承志命令。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到“龙吼号”。

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炮弹划破风雪,落在江心俄军最密集的区域。

轰——!

爆炸的威力比普通野战炮大十倍。

冰面被炸开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大洞,上百名俄军士兵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冲击波横扫四周,更多的人被震倒在地,七窍流血。

一炮,仅仅一炮,就扭转了战局。

俄军的冲锋停滞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列钢铁怪物,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再次转动,瞄准了他们。

“撤退!撤回北岸!”俄军指挥官嘶声大喊。

已经晚了。

“龙吼号”的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三十门75速射炮同时开火。

弹幕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在江面上横扫。

俄军成片倒下,鲜血将整片江面染成红色。

北伐军的士气大振。士兵们跳出战壕,发起反冲锋。

俄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地向北岸逃窜。

林承志走出观察哨,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渡江!现在!”

号角长鸣,北伐军主力开始渡江。

士兵们踏过战友和敌人的尸体,踏着被鲜血染红的冰面,向着哈尔滨城,发起了冲锋。

“龙吼号”也开动了。它的车轮碾压在铺设了圆木的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冰层在重压下开裂,铺设的圆木分散了压力,让它得以缓慢地前进。

林承志骑马跟在“龙吼号”旁边。

队伍推进到江心时,“龙吼号”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林承志勒马。

工兵指挥官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大人!冰层冰层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水雷!”工兵指挥官脸色煞白。

“俄国人在冰层下面布设了锚雷,用绳索固定,我们的圆木没有覆盖到”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爆炸从“龙吼号”车底传来!

轰——!

冰面炸开,浑浊的江水混合着碎冰喷涌而出。

“龙吼号”的车头向下一沉,左侧车轮陷入了冰窟窿!

“稳住!”车长在驾驶室里大吼,“倒车!倒车!”

车轮在冰水里打滑,无法着力。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附近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开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弃车!”林承志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离开‘龙吼号’!”

车组人员从各个舱口爬出来,跳下冰面。

还有几个士兵被困在倾斜的车厢里,拍打着窗户,发出绝望的呼喊。

林承志正要下令营救,突然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冰层裂缝中,涌出的不只是江水。

还有黑色的液体。

粘稠的,泛着诡异光泽的黑色液体,从冰缝中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蔓延。

液体接触到冰雪,立刻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刺鼻的白烟,它在腐蚀冰层!

“是‘黑雪’”林承志大惊,“光明会他们把病菌倒进了江里”

难怪俄军要在江心布设水雷,不是为了炸毁“龙吼号”,而是为了炸开冰层,释放早就埋藏在江底的病菌!

黑色的液体迅速扩散。

几名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踩到了液体,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靴子开始溶解,接着是脚,是小腿

“后退!所有人后退!”林承志声嘶力竭地大吼。

北伐军仓皇后撤,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冰缝快速流淌,追着撤退的士兵。

“龙吼号”的车厢里,传来了炮声。

砰!砰!砰!

侧舷的速射炮,炮弹落在黑色液体蔓延的前方,炸起一道道冰墙,暂时阻挡了液体的扩散。

林承志扭头看去,“龙吼号”的炮塔里,还有一个人,是车长,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兵,甲午海战时就在“致远号”上。

车长通过打开的舱口对林承志大喊:“大人!快走!我掩护你们!”

“你也撤!”林承志吼道。

“不行了”车长惨笑,“我的腿被卡住了。大人,告诉我的老婆孩子我没给中国人丢脸!”

说完,他钻进炮塔,关上了舱盖。

“龙吼号”的炮火更加猛烈。

一发发炮弹落在冰面上,炸开一道道屏障,为北伐军争取撤退的时间。

林承志看着那列正在缓缓沉入冰窟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依旧在喷吐火光的炮口,眼眶湿润了。

他转身,对全军下令:“全速渡江!不要停!”

士兵们含着泪,踏着战友用生命开辟的道路,冲向江北岸。

士兵们终于踏上哈尔滨的土地时,回头望去,只见“龙吼号”已经沉没了一半。

黑色的液体包围了列车,腐蚀着它的装甲,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最后一发炮弹射出,炮声停了。

风雪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车长引爆了车内的弹药库。

“龙吼号”彻底沉入冰窟,消失在黑色的江水中。

林承志站在北岸,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江面,久久不动。

“大人,我们进城吗?”副将跑到身边。

林承志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座在黎明微光中渐渐清晰的城市。

哈尔滨,就在眼前。

“进城。”林承志翻身上马,抽出已经卷刃的佩刀,“找到实验室,结束这一切。”

北伐军最后的三千人,踏着哈尔滨街头的积雪,向着城市深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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