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坐在书房里,苏菲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施密特大约五十岁,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昂贵的貂皮大衣,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整齐,蓝色眼睛像两颗冰珠,看人时带着审视和计算。
他的右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在壁炉的火光下闪着冷光。
典型的德国容克贵族,或者说德国大资本家。
“林将军,”施密特用流利的汉语开口,发音标准。
“很荣幸见到您。施密特,德意志帝国远东铁路公司高级经理,同时也是共济会欧洲总会特使。”
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眼神始终盯着林承志,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林承志没有起身,伤不允许,只是点点头:“请坐。”
施密特在对面坐下,把手杖靠在腿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打开,递给林承志:“雪茄?古巴货,最好的。”
林承志摇头拒绝:“受伤,不能抽。”
“太遗憾了。”施密特拿出一支,剪掉烟头,点燃,深吸一口,吐出蓝色的烟雾。
“那我直说了,林将军。我这次来,是代表共济会欧洲总会,向您传达一个警告。”
“警告?”
“关于光明会的。”施密特弹了弹烟灰。
“想必您已经知道,光明会在东北有大规模的计划。
但您可能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林承志瞳孔微缩:“什么阶段?”
“生物战争阶段。”施密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从光明会内部获得的绝密情报。
他们研发了一种新型鼠疫杆菌,代号‘黑雪’。
这种杆菌经过特殊培育,能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存活并保持活性,通过水源、食物、甚至空气传播。
潜伏期三到七天,发病后高热、咳血、全身出现黑色斑点,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和苏菲之前发现的信息吻合,更详细,更可怕。
“他们准备在哪里投放?”林承志询问。
“哈尔滨。”施密特回答。
“通过城市自来水系统,时间就在半个月之后。”
林承志心脏狂跳,原以为光明会还需要更长时间准备,没想到这么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盯着施密特。
施密特笑了,笑容冰冷:“林将军,欧洲总会中的保守派,认为光明会的做法太极端了。
清除劣等人口?那是野蛮人的想法。我们更倾向于控制,同化,利用。”
施密特给出理由。
“光明会的计划如果成功,东北死几十万人,整个远东都会陷入混乱。
这对贸易,对投资,对‘文明世界’的利益,都是灾难。
所以,我们需要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施密特身体前倾。
“我们知道光明会在哈尔滨的实验室位置,知道‘黑雪’的存放地点,也知道怎么摧毁它。
我们需要一个执行者,一个在哈尔滨有军事力量的人。”
施密特看向林承志:“您,林将军,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承志沉默片刻开口:“条件是什么?”
“聪明。”施密特赞赏地点头。
“条件很简单:第一,摧毁‘黑雪’后,哈尔滨的俄国资产,特别是中东铁路的股份和经营权,由德意志帝国远东铁路公司接收。
第二,战后,德国在东北享有最惠国待遇,包括矿产开采权、铁路修筑权、贸易特权等。”
苏菲忍不住开口:“这和俄国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小姐。”施密特转向她。
“德国是文明国家,我们讲法律,讲契约,讲双赢。
我们会付钱,会投资,会建设。
不像俄国人,只会抢。
林承志继续问:“情报呢?你说的实验室位置,存放地点,具体在哪?”
施密特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哈尔滨的详细地图,俄文标注,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实验室在这里,”他指着一个位置。
“道里区,松花江边,原俄国远东铁路管理局地下室。
表面上是个仓库,实际上有三层地下结构,最深的一层是生物实验室。”
“存放地点呢?”
“在这里,”施密特指另一个位置。
“哈尔滨自来水厂,‘黑雪’培养液存放在水厂的净化池里,通过主供水管道投放到全城。”
林承志仔细看着地图,位置很具体,不像假的。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们在光明会内部有人。”施密特神秘地笑了笑。
“高级别的内线,具体是谁,抱歉,不能透露。”
“如果我答应合作,”林承志看着对方,“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情报,资金,还有这个。”施密特从手杖里抽出一根金属管,拧开,倒出几颗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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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共济会实验室研制的广谱抗生素,对鼠疫杆菌有抑制作用。
虽然不能完全预防,能大幅降低感染率和死亡率。
我可以先给您一千颗,足够您的核心团队使用。”
施密特略微思索,补充道:“另外,我们还可以提供一批防毒面具,德国最新型号,能过滤空气中的病菌。
当然,数量有限,只够一百人。”
林承志拿起一颗药丸,白色,光滑,带着化学药剂的苦味。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抗生素,不是毒药?”
施密特笑了:“您可以找一只老鼠试试。
或者如果您不信任我,可以不吃。
哈尔滨几十万人,包括您的士兵,都会面临生死考验。”
书房里陷入沉默。
壁炉的火在燃烧,噼啪作响。
苏菲看着林承志,等他决定。
林承志看着手里的药丸,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看着施密特冰冷的蓝眼睛。
“我需要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施密特点头同意:“可以,我必须提醒您,时间不多了。
每拖延一天,‘黑雪’投放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站起身,拿起手杖:“我就住在城南的德国商馆。您决定了,派人通知我。”
施密特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苏菲送他出去,很快回来,关上门。
“大人,不能信他。德国人和俄国人一样,都想控制东北。这是驱虎吞狼。”
“我知道。”林承志看着地图。
“但他说的是真的,‘黑雪’,自来水厂,这些细节,如果不是内线,不可能知道。”
林承志揉着太阳穴。
“不管怎样,哈尔滨的威胁是真的,我们必须阻止。”
他看向苏菲:“你今晚就出发,按原计划潜入哈尔滨。
验证施密特的情报,去自来水厂看看,去那个仓库看看。如果属实”
“如果属实,我们要和德国人合作吗?”苏菲询问。
林承志沉默良久,回答:“合作可以,不能签任何协议。
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现在,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而且,我怀疑施密特没说实话。
或者说,没全说实话。”
“什么意思?”
“他太急了。”林承志思索着。
“急着要我们答应合作,急着要我们去哈尔滨。好像在赶时间。为什么?”
苏菲想了想:“因为‘黑雪’就快要投放了?”
“不。”林承志摇头,“如果真是半月后,我们还有时间考虑。
他应该更从容才对,他今天就来,明天就要答复像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害怕我们不去哈尔滨?”林承志皱着眉,“或者害怕我们去晚了?”
“苏菲,”林承志忽然问道。
“如果你是光明会,要在哈尔滨投放瘟疫,你会选什么时候?”
苏菲思索着回答:“午夜,大多数人睡觉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呢?瘟疫爆发需要时间,三到七天潜伏期。也就是说,大规模爆发要到1月4日左右。”
林承志转身,看着苏菲:“但1月4日是什么日子?”
苏菲愣了愣,脸色大变:“是是俄历圣诞节后的俄历新年!”
“对。”林承志眼神冰冷。
“俄历新年,哈尔滨的俄国人会庆祝,会狂欢,会聚集。如果那时候瘟疫爆发”
“会像野火一样蔓延!”苏菲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中国人,连俄国人也会感染!光明会连自己人都杀?”
“在他们眼里,没有自己人,只有实验品,和需要清除的障碍。”
林承志走回桌前,看着施密特留下的地图。
“所以施密特着急,如果我们在1月4日前打不下哈尔滨,瘟疫就会爆发,他的‘德国利益’也会受损。
他需要我们在那之前,控制城市,摧毁‘黑雪’。”
苏菲明白了:“那我们更要快。”
“对。”林承志点点头。
“你潜入哈尔滨后,先不要轻举妄动。
查清楚两件事:第一,‘黑雪’是不是真的存放在自来水厂。
第二,施密特在哈尔滨有没有其他安排。
我怀疑他可能想等我们和光明会两败俱伤后,渔翁得利。”
“明白了。”
“还有,”林承志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双龙戏珠。
“如果遇到危险,或者需要帮助,去哈尔滨的‘德兴隆’商号,找掌柜的。他是静宜的人,可信。”
苏菲接过玉佩,握在手心,温润细腻。
“大人,”她轻声开口。
“你自己小心,哈尔滨是龙潭虎穴我们四面受敌。”
林承志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从决定北伐那天起,我们就四面受敌了。
去吧,记住,活着回来。”
苏菲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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