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西,奉天机器局的一处废弃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实验室。
三重围墙,五道岗哨,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严格搜查。
仓库内部,灯火通明,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在忙碌。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十几个特制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有的如琥珀般澄澈,有的如橄榄油般黏稠,还有的泛着诡异的黄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烂洋葱、大蒜和割草后的青草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就是芥子气。”说话的是四十多岁的中国化学家徐寿昌,曾留学德国海德堡大学,专攻有机化学。
他脸色凝重,指着那些容器。
“学名二氯二乙硫醚,常温下是油状液体,有微弱香味,毒性极强。
接触到皮肤,会引起严重烧伤、溃烂。
吸入后,会损伤呼吸道和肺部,导致窒息而死。”
林承志站在防护玻璃后,透过观察窗看着那些容器。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依然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解药呢?”林承志询问。
“没有解药。”徐寿昌摇头。
“只能缓解症状,芥子气会滞留在环境中,特别是在寒冷天气,可以持续数周甚至数月。
使用过的地方,会成为死亡地带。”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声响。
林承志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中,他看过一战时期毒气战的照片。
士兵眼睛被灼瞎,肺部被烧烂,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那是超越任何常规武器的残忍。
“产量如何?”
“目前实验室每天能生产十公斤。
如果要大规模生产,需要建立专门的化工厂,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原料。”
徐寿昌解释着。
“而且,生产过程中非常危险,一旦泄露,整个奉天城都可能遭殃。”
林承志转身,面对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员:徐寿昌的团队,还有晋昌、周武等几位核心将领。
“诸位,都看到了。”林承志声音平静。
“这就是我们手里最可怕的武器。
一旦使用,成千上万的俄国士兵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如果我们使用,俄国人也会用,甚至用得更狠。”
晋昌脸色发白:“大人,这这太伤天和了。战争归战争,用毒气那是畜生行为!”
“俄国人在海兰泡、在瑷珲屠杀平民,就不是畜生行为?”周武反驳道。
“他们对我们的百姓用刺刀,用枪,用火,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毒气?”
“那不一样!”晋昌有些激动。
“战场厮杀,生死各凭本事。
用毒气那是下三滥的手段!
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史书会怎么写我们?”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周武也激动起来。
“打赢了,我们就是英雄。
打输了,用什么手段都是罪人!
晋昌将军,你难道想看到奉天城破,看到几十万百姓像海兰泡那样被屠杀吗?”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其他将领有的支持晋昌,有的支持周武,意见不一。
林承志没有制止,这场争论必须进行。
因为这不仅仅是战术选择,更是道德抉择。
最终,所有人都看向林承志,等待他的决定。
林承志走到实验室中央,看着那些装着毒液的容器。
玻璃反射出他苍白的脸,和眼中深重的疲惫。
“徐先生,如果我们用,怎么用?”
徐寿昌拿出一份计划书。
“两种方式。第一,装填在炮弹里,用火炮发射,优点是射程远,覆盖面积大。
第二,在前沿阵地设置毒气释放装置,等俄军进攻时释放。优点是浓度高,杀伤力强。”
“防护措施呢?”
“我们赶制了三千套简易防毒面具。”
徐寿昌指向仓库角落,那里堆着成箱的面具。
“只能防护短时间,如果长时间暴露在毒气中,还是会中毒。”
林承志点点头,转向众人:“现在,我来说说我的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芥子气必须储备,但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林承志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是万不得已?奉天城破在即,几十万百姓面临屠杀;或者,俄军首先使用化学武器。”
“第二,所有生产、储存、运输环节,必须绝对保密。
一旦泄露,不仅会伤及无辜,还会给俄国人提供口实。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第三,”林承志看向徐寿昌。
“继续研究防护措施,生产更多防毒面具。同时,研究解毒方法,哪怕只能缓解症状。”
“第四,制定详细的使用预案。
如果要使用,必须选择风向合适的日子,必须确保不会伤到我们自己人和百姓。”
散会后,晋昌单独留下:“大人,您真的考虑使用这玩意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晋昌,你知道昨天城南阵地死了多少人吗?”
“知道。阵亡三百二十七,伤五百多。”
“这只是俄军一次试探性进攻。”林承志说道。
“如果俄军发动总攻,一天就可能死上万人。
奉天城里有三十万百姓,如果城破那就是三十万个海兰泡。”
晋昌沉默了。
“我也不想用。”林承志声音低沉。
“但如果要在我们士兵死光和用毒气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后者。
因为我是统帅,我的责任是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哪怕手段肮脏。”
林承志拍了拍晋昌的肩:“记住,战争中没有高尚和卑鄙,只有生存和死亡。
我们要做的,是让我们的同胞活下来,让敌人去死。
至于手段让后人评说吧。”
晋昌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奉天城外地牢。
裕禄已经被关押了半个月。
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尿臊味。
原本肥胖的身体明显消瘦,脸色蜡黄,眼中布满血丝。
牢门打开,林承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武。
裕禄连忙跪倒:“大将军!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
林承志示意周武搬来一把椅子,坐下:“裕禄将军,我今天来,不是来审你的,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裕禄眼睛一亮。
“光明会那个特使,已经招了。”林承志淡淡道。
“他说,你不仅提供了布防图,还答应在奉天城内制造混乱,配合俄军攻城。”
裕禄脸色煞白:“他他血口喷人!下官只是虚与委蛇”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林承志打断。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招供的第二天,就在牢里‘自杀’了。咬舌自尽,很惨。”
裕禄浑身一颤,那个特使是被灭口了,而林承志在告诉他:我也可以让你“自杀”。
“大将军饶命啊!”裕禄磕头如捣蒜。
“饶命可以。”林承志俯身,“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下官万死不辞!”
“我要你给库罗帕特金写一封信。”
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稿。
“内容我已经拟好了,你照抄一遍,签字画押。”
裕禄接过信稿,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信的内容是:假装投降,约定在十二月一日夜间打开奉天南门,放俄军入城。
林承志会在南门设伏,全歼入城俄军。
裕禄声音发颤:“万一俄国人不信”
“他们会信的。”林承志冷笑。
“因为你会提供‘诚意’,奉天城南防线的详细布防图,还有巨炮阵地的位置。”
“可那是真的”
林承志眼中闪过寒光。
“巨炮阵地是假的,城南防线我们已经暗中调整。
俄国人拿到你的情报,就会按计划进攻,然后掉进我们的口袋。”
裕禄冷汗直流。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一旦失败,奉天城破,他第一个死。
“你也可以拒绝。”林承志站起身。
“那我就以叛国罪,将你公开处决。你的家人,按律连坐。”
“我写!我写!”裕禄几乎哭出来。
信很快写好,签字画押。
林承志让裕禄按上手印,小心收好。
“周武,给裕禄将军换间干净牢房,好酒好菜伺候着。”林承志吩咐。
“等仗打完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是!”
离开地牢,周武低声问:“大人,您真相信裕禄会配合?”
“我不信他,但我信人性。”林承志说道。
“他现在只想活命,而活命的唯一希望,就是帮助我们打赢。
况且他家人还在我们手里。”
信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库罗帕特金手中。
俄军指挥部,库罗帕特金仔细阅读着这封信,眉头紧锁。
“将军,这会不会是陷阱?”副官怀疑。
“有可能是陷阱。”库罗帕特金放下信。
“但裕禄提供的布防图,和我们侦察到的完全吻合。
特别是巨炮阵地的位置昨天我们的一支侦察队确实在城南发现了那些巨炮。”
他走到地图前:“如果裕禄真的愿意投降,里应外合,奉天一夜可下。
如果是陷阱我们最多损失一支先头部队。”
“那我们要冒险吗?”
库罗帕特金沉思良久:“冒险。但要做两手准备。
命令:第一,按计划,十二月一日夜进攻南门。
第二,准备‘特殊弹药’,如果进攻受阻,就使用毒气弹。”
“毒气弹?将军,这需要沙皇批准”
“我已经申请了,昨天刚收到批准。”
库罗帕特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中国人用那些巨炮轰击我们,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告诉炮兵,准备芥子气炮弹,目标城南巨炮阵地。”
命令传下,俄军开始秘密调动。
十一月二十九日夜,城南阵地。
林承志亲自巡视防线。
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挖掘防炮洞,布置铁丝网和地雷。
巨炮阵地上,十二门巨炮已经全部就位,炮口指向北方。
“防毒面具都发下去了吗?”林承志询问。
“发下去了。”晋昌回答。
“每人一副,还做了使用训练。但士兵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发这个”
“很快就会明白了。”林承志望向北方夜空。
他走到一处隐蔽的观察所,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南阵地。
李明正在调试一台新设备,这是刚刚从德国运来的“声波定位仪”,可以通过炮弹飞行时的声音,提前预警炮击。
“大人,这台设备可以提前三十秒预警。”李明介绍。
“但只能预警常规炮弹,如果是毒气弹声音可能不一样。”
“尽力而为。”林承志拍拍他的肩。
离开阵地前,林承志又去了秘密实验室。
徐寿昌正在指挥工人,将生产出的芥子气装入特制的炮弹中。
“已经生产了五百公斤,可以装填五十发炮弹。”徐寿昌报告。
“大人,真的要准备使用吗?”
“备而不用,胜过用而不备。”林承志解释。
“如果俄国人先用,我们就还击。
记住,所有炮弹必须严格保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