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东京,东亚联合银行三楼的会议室里,一片紧张的气氛。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二十余人。
一半是华人官员和技术专家,另一半是日本学者和工程师。
林承志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名单。
“诸位,”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项重要决定要宣布。
从下个月开始,总督府将启动‘人才转移计划’。
在座的部分人员,将被调往中国本土工作。”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日本籍的与会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
“大人,”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日本老者站起身。
他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前教授、冶金专家小野田三郎。
“请问……我们这些日本人,也要被调往中国吗?”
“部分需要。”林承志平静地回答。
“小野田教授,您在炼钢技术方面的造诣,在日本无人能及。
中国的汉阳铁厂正在扩建,急需您这样的专家。”
小野田脸色变了变:“可是……我的家人都在东京,我的研究也在东京大学……”
“您的家人可以一同前往,总督府会安排住所和生活保障。
您的研究可以在中国的实验室继续,设备只会比这里更好。”
林承志缓缓说道:“而且,教授应该明白,留在日本,您的研究成果最多只能用在日本,一个被限制工业发展的国家。
而去中国,您的研究可以改变一个四亿人口大国的命运。
哪个舞台更大,您应该清楚。”
这话说得赤裸而现实,小野田沉默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一生致力于钢铁冶金,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到日本拥有像克虏伯那样世界一流的钢铁厂。
战争摧毁了一切,日本现在连维持现有工业都困难,更别提发展。
去中国,意味着背叛祖国,但也意味着他的技术有了用武之地。
“我……需要时间考虑。”小野田颓然坐下。
“可以。三天内给我答复。”
林承志看向其他人。
“不仅仅是技术专家。
在座的官员中,有管理经验的,有外交才能的,有熟悉俄国情况的,都在调动之列。”
林承志翻开名单:“佐藤一郎,原外务省俄国课课长,精通俄语,熟悉俄国军政情况。
调往哈尔滨,任‘北满情报站’副站长。”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
他是明治维新后第一批留俄学生,在圣彼得堡生活了八年,娶了俄国妻子,战争爆发后才回日本。
现在,要他回到那片土地,为中国人工作……
“山本五十六,海军兵学校教官,专攻鱼雷战术。
调往威海卫,任北洋水师鱼雷战术顾问。”
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猛地站起:“大人!我是帝国海军军官,不能为敌国训练军队!”
“帝国海军已经不存在了。”林承志冷冷道。
“你现在是东瀛自治政府的军事顾问。
去中国,至少能继续研究你热爱的鱼雷战术。
留在这里,你只能去教小学生算术。
选哪个?”
山本五十六,这个名字在未来时空中将响彻太平洋。
此刻,他还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教官,咬紧牙关,最终深深鞠躬:“遵命。”
名单一个个念下去。
二十三名日本专家和官员被点名,涉及冶金、造船、军工、外交、情报等多个领域。
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激动,觉得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有人痛苦,在忠诚和现实之间挣扎。
有人麻木,已经无所谓去哪里。
最后,林承志合上名单:“所有被调动人员,月薪是现在的三倍,家属享受中国官员待遇。
工作满五年后,可以选择回日本,也可以选择入籍中国。
这是你们的机会,一个参与建设亚洲最强国家的机会。”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承志、周武,以及一直安静坐在角落记录的樱子。
“大人,”樱子放下笔,轻声问道。
“这样大规模调动日本人才,会不会……引起反弹?毕竟这些都是日本的精英。”
“精英留在日本才是隐患。”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秋雨。
“他们有能力,有知识,如果留在日本,就可能成为反抗组织的智囊,或者被光明会利用。
调去中国,既能为我所用,又能削弱日本的潜在反抗力量。”
林承志转过身:“而且,我需要这些人。对俄战争不是光靠枪炮就能打赢的。
我需要懂俄语的人去搞情报,需要懂冶金的人去造大炮,需要懂战术的人去训练军队。
日本虽然战败了,但明治维新三十年积累的人才,是一笔宝贵财富。”
樱子低头不语。
这就像是把一棵树的根须强行移植到另一片土壤,虽然树可能长得更好,但原来的土地却贫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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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子,”林承志说道。
“你也需要准备一些人。文化教育厅里,有熟悉俄国文学、历史的学者吗?”
“有几位。”樱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的岛村孝教授,专门研究俄国文学,翻译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还有历史学部的田中义一助教,研究俄国扩张史,写过《俄国远东政策研究》。”
“把他们都调往北京,成立‘俄国研究中心’。”林承志下令。
“让他们翻译俄国报刊,分析俄国社会动态,特别是知识界和民众对远东政策的态度。
我要知道,俄国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樱子记下。
周武插话:“大人,我们自己的华人官员也需要调动。
在日本表现出色的,应该调回国内,委以重任。
否则他们在日本待久了,容易和当地人产生感情,影响决策的坚决性。”
林承志点头:“说得对。王士珍已经在拟定名单。
第一批调回的有:驻鹿儿岛的赵怀业,镇压叛乱有功,调往奉天任警备司令。
驻北海省的矿场监督松本,管理能力出色,调往吉林负责军需后勤。
还有你,周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独当一面了。
调你回天津,任‘北洋情报总局’局长,负责对俄情报工作。”
周武愣住了:“大人,我……我想留在您身边。”
“跟在我身边,你永远是我的侍卫长。”林承志拍拍他的肩膀。
“去天津,你是周局长,是能影响战局的人。
我需要你在北方建立一个高效的情报网,这是比保护我个人安全更重要的事。”
周武眼圈一红,单膝跪地:“属下……必不负大人重托!”
安排好这些,林承志感到一阵疲惫。
人才调度就像下棋,每一个棋子都要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
“樱子,你留下。”
林承志对其他人说道:“周武,你去准备调动事宜。三天后,第一批人员启程。”
一批批专家、官员、学者被送上开往中国的轮船。
他们带走了知识,带走了技能,也带走了日本复兴的最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