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情绪低落,吃饭都没之前香了,一个个低着脑袋扒拉米饭,瑟缩着脖子,有些委屈巴巴的,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情绪萎靡不振。
任谁被凭空一阵莫名指责,头上扣几顶大帽子,心情也不会好。
“别管他们的闲言碎语。”
“这伙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要是理他们,这伙人会越起劲。”
林宇辰有些看不过眼了,看向对面的三个女知青,低声安慰道。
“恩,”靠窗的大麻花辫少女张若楠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汽萦绕,感激地笑了笑,小心翼翼端着普通盒饭,继续低头扒拉。
“嘁,我才懒得理这些家伙。”
“就是,这伙人只会背后说风凉话。”
马婷婷、唐小萍两女有些忿忿不平,撅起嘴,朝林宇辰小声吐槽几句。
她们捧着红烧肉盖浇饭,舔了舔嘴唇,将烦恼抛诸脑后,继续埋头干饭。
好在,斜对面眼红的四个男女知青,在啃完干粮之后,没再继续说风凉话。
他们重新精神斗擞,跟其馀一些活跃份子一起,积极查找跟自己下乡地点相同的知青。
这些男男女女激情昂扬,互相间各种拉关系、套近乎,一个个唾沫横飞,四处主动出击。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拉帮结派,组成小团伙,互帮互助,免得下乡之后被老知青、或当地村民联合欺负。
林宇辰抬了抬眼皮,也懒得搭腔,就这么眯着眼睛,捧着搪瓷缸,时不时喝一口热水。
不久之后,列车员推着手推车,将一个个空的铝制饭盒回收。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极为枯燥乏味,绿皮火车晃晃悠悠,每到一个站点都必停,一路屁股都快坐麻了,双腿酸胀肿痛。
车厢里也没啥娱乐活动,大多数人要么看书、吃饭、睡觉,偶尔就是与人聊天,一起唱唱红歌。
等到连续路过首都站、山市、绥市等站点,林宇辰右手坐着的两个大妈和中年大叔,也陆续下了火车。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坐了两个男女知青,一个是四九城的帅小伙郭东,一个是绥市的短发女知青南宫倩。
包括林宇辰,马婷婷,唐小萍,张若楠等知青在内,六人又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郭东和南宫倩此行的插队地点,是位于辽省,六人叽叽喳喳聊一阵天,在火车的长途颠簸下,很快就昏昏欲睡,谈兴渐淡,一个个哈欠连天。
车厢里人声嘈杂,拥挤不堪,充斥着各种脚臭味、汗臭味混杂的古怪气味,无比酸爽。
林宇辰坐在靠窗位置,长时间打开窗,有呼呼的风吹进来,这才感觉好受不少,头昏脑胀的状态有所缓解。
之后一段时间,六人互帮互助,轮流帮忙照看对方的行李。
在夜晚睡觉时,林宇辰还留了个心眼,主动跟其他人商量,干脆安排夜晚轮流睡觉,省得行李被人不知不觉偷走。
对此提议,郭东、马婷婷、唐小萍、张若楠等人都很支持,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们也听说过火车上很乱,扒手不少。
若是一个不小心,行李很可能不翼而飞,到时哭都来不及。
就这么浑浑噩噩,吃了睡,睡了吃,无聊就看书、聊天解闷,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次日上午。
林宇辰闲得无聊,向对面的张若楠借了一本《鲁迅全集》,埋头看得津津有味。
这年代,除了红宝书,其他能公开阅读的书籍不多,类似鲁迅全集、中国通史算是很好的消遣读物。
刚看完一篇文章,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中年大妈,就艰难挤进了车厢。
大妈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刚一上车,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眸底闪过一抹精明之色,四处扫视。
等看到林宇辰等一行六个知青,她眼睛就猛地一亮,赶紧拖着行李凑过来。
或许是车厢人太多,中年大妈只买到站票,也找不到其他座位。
一开始,大妈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还只是假模假样地站在座位旁。
等过一两个小时,中年大妈就开始搞小动作了。
“姑娘,能让大娘挤一挤么?我看你们三个小姑娘的座位挺宽松的。”
“唉,大娘这老骼膊老腿,实在经不起折腾,要坐一天一夜,可遭老鼻子罪啦!”
中年大妈露出满脸歉然,故意将屁股试探性凑过去。
三个小姑娘脸皮薄,也不好开口拒绝,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往靠窗位置挤了挤,露出一小截空座。
“谢谢,还是大闺女心善!”
中年大妈双眼放光,当即老实不客气,屁股拼命朝里面挤了挤。
接下来不用说,凡是想蹭点座位的人,一开始可能会非常客气,只敢小心翼翼放小半边屁股。
等到了后来,就跟拔河一样,会慢慢蚕食,一点点朝里面挤,直到整个屁股都坐实了,才不管里面坐的人难受不难受。
若是你脸皮薄,不敢出声制止,这些蹭座的人就会当啥也不知道,拼命挤座位,互相拉锯。
很显然,中年大妈就是这么做的。
她露出满脸慈祥之色,还时不时跟几个知青拉家常,东问西问,屁股却一点点朝里面坚定推进,也不管三女的难受劲。
只见靠窗位置的麻花辫少女张若楠,整个脸蛋通红,身子挤成一团,连移动手臂都困难。
由于脸皮薄,根本不好意思开口,只低着头一声不吭,象一只鹌鹑。
其他两女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欲言又止,被挤得喘不过气,就跟夹心饼干一样。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大妈,即使是能说会道的四九城知青郭东,或者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知青南宫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十分头疼。
两人几次小心翼翼开口劝说,中年大妈都满口答应,过一会儿,又故态萌发,卷土重来,象一块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
“大娘身体不舒服,真的扛不住……”
实在被问的烦了,中年大妈干脆耍无赖,装作头晕,甚至装病,嘴里哎哟个不停,身子直接往窗口位置倒,就差趴在三女身上了。
“咳……”
林宇辰没有袖手旁观,看一眼拼命挤座位,装病的中年大妈,提醒道:
“大娘,您老再这么挤下去,三个女同志就要变成肉饼了。”
“要不这样,我刚才听到斜对面那桌几个知青说,他们下一站就会落车,您要不还是过去提前蹲守空位吧?”
“就这么挤着,也坐着不舒服不是?”
“哎呀,小伙子,不是大娘不厚道,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中年大妈闻言,虚弱的开口倒苦水,演技略显浮夸,脸上露出祈求之色,恳请道:
“要不,你帮忙让个座?大娘真心走不动了,那些知青的座位可以先让给你,就当交换一下。”
林宇辰嘴角抽搐一下,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厚脸皮的。
马婷婷、唐小萍、张若楠、郭东几人,也是一个个脸色古怪,被惊得目定口呆。
若是换一个人,面对大娘的无赖做法,或许会选择妥协,不过他可不会吃闷亏。
“大娘,自己一个人坐一个空座位,比赖在这儿强多了。”
林宇辰满脸含笑,语气很和善,对中年大妈点点头,郑重道:
“这样吧,既然您老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去叫列车员,等下跟其他人一起,直接将您送到医务室,好好检查,好好治疔。”
“咋样?”
“唉?!啊?送医务室?”
中年大妈眼睛大睁,听到林宇辰的话,整个人也不装病了,身子猛地直起。
“不行不行,一点小毛病而已,不需要去医务室!乱花钱多不好!”
“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朝众人笑了笑,赶紧连连摆手,手脚麻利地提起大包小包。
大娘抬起头,朝着林宇辰指着的几个知青看了看,赶紧麻溜地提包凑了过去,风风火火,哪有半点身体不适的模样。
“姑娘,小伙子,大娘身体不舒服,能不能稍微挤一下……”
不一会儿,斜对面的四个知青座位旁边,就出现了中年大妈的身影,几人开始拉拉扯扯。
大娘故技重施,一阵卖惨,很快又挑中软柿子,与两个女知青开始了拉锯战,一点点抢座位,互相锱铢必较。
“那个……谢谢你啊……”
过了片刻,对面的大麻花辫少女张若楠放下书籍,忽然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林宇辰,充满感激之色,好奇问道:
“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下一站会落车?”
“咳……”
“我之前听他们跟别人自我介绍,提起过下乡地点。”
林宇辰端起搪瓷缸,喝一口温水,润了润喉咙,抬头看一眼拉拉扯扯的四个知青和大娘。
他故意挤了挤眼睛,表情捉狭,压低声音道:
“其实,那几个喜欢说风凉话的家伙,还有四五站才落车。他们不是道德高尚,喜欢唱高调,批评我们是资本家作派吗?”
“这么一个做好人好事的机会送上门,他们肯定会很乐意的。”
“啊?”
张若楠檀口微张,又大又圆的卡姿兰大眼睛眨了眨,立马回过了味,不由捂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