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弹尽粮绝。
这四个字,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从一个遥远的军事术语,变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冰冷而又残酷的现实。
林泽天缓缓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听到堡垒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以及城墙上,那些矮人战士用战斧劈砍骨头的闷响,和巨魔狂战士们濒临力竭的怒吼。
他想起昨天去阵地巡视时的场景。
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那个曾经声如洪钟的巨魔狂战士,和那个总喜欢吹嘘自己锻造手艺的矮人重盾卫士,正为了半条烤焦的“洞穴蠕虫干”而争得面红耳赤。
“俺就吃一口!就一口!”巨魔的声音里充满了虚弱的渴望,“俺已经两天没闻到肉味了!再不吃点啥,俺的斧头都快抡不动了!”
“滚蛋!这是最后一根了!”矮人死死地抱着那根黑乎乎的虫干,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财宝,“这是留给医疗兵的!”
“昨天西侧城墙抬下来三十多个伤员,精灵们的‘生命之水’都快变成白开水了,再没点高热量的食物,他们撑不住的!”
最终,还是旁边一名铁拳旅的老兵,从自己怀里掏出了最后一小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才平息了这场争执。
那一刻,林泽天看到,三个来自不同种族、不同世界的壮汉,捧着那点饼干渣,眼眶都红了。
他还记得,就在刚才,后勤部长,一个铁骨铮铮的矮人,几乎是哭着向他汇报。
“林将军,我们最后的麦酒,昨天已经喝光了。”
“矮人们现在只能喝水喝水上战场,这在我们的历史上,是最大的耻辱!”
“我们的战士,甚至没有力气去修复他们受损的铠甲和武器了!”
铁拳旅的自热口粮,早在十天前就吃完了。
他们现在吃的,是一种精灵们催生出来的、带着青草味的魔法藤蔓,没有任何味道,只能勉强果腹。
武器、弹药、食物、药品一切都在告急。
唯一不缺的,似乎只有战士们眼中那份尚未熄灭的、名为“意志”的火焰。
但意志,终究无法填饱肚子,也无法变成子弹。
“旅长”李浩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第九要塞,快顶不住了。
“敌人敌人这次的攻势太猛了!他们他们好像把什么东西,直接扔到城墙上来了!”
电子沙盘上,代表第九要塞的蓝色区域内,突然凭空出现了大量的、密集的红色光点!
“是投石机!”一名情报分析员尖叫道,“侦测到大规模抛物线轨迹!是亡灵精锐!他们直接越过了我们的前沿阵地和火力网!”
画面切换,只见天空中,一个个巨大的“尸骸篮筐”在飞到最高点时猛然炸开。
成百上千名手持符文剑的死亡骑士和体型庞大的憎恶,如下雨般,乱七八糟地砸向了第九要塞的城墙和内部防御工事!
这是一场来自天空的、不讲道理的“垂直登陆”!
城墙上,原本还能依靠地形优势勉强支撑的矮人盾墙,瞬间被从天而降的敌人砸得七零八落。
凯萨尔王手持符文战斧,怒吼着将一名死亡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但紧接着,三头憎恶就从他身后落下,巨大的铁钩和链条,直接将他身边的亲卫队扫飞出去。
“顶住!为了南岭堡!!”老矮人王的吼声,第一次带上了悲壮的颤音。
林泽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第九要停,守不住了。
再这样死守下去,只会把他们最后这点有生力量,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个方案在脑海中闪过又被否决。最终,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决绝的念头,定格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李浩!”
“到!”
“传我命令!”林泽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命令凯萨尔王和沃尔金酋长,放弃第九要塞,带领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立刻、马上!”
“撤退时注意交替掩护,全速撤往第十要塞!”
“什么?!”李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旅长!第九要塞是我们最重要的屏障,一旦放弃”
“执行命令!”林泽天厉声打断他,“这不是放弃,这是‘战术换防’!”
他的目光转向通讯兵:“给我接工兵营!崔营长吗?我是林泽天。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完成最后的部署和撤离!重复,只有十分钟!”
“部署?”李浩愣住了,这不是都要全部撤离了吗?还部署个啥?
“旅长,你这是要”
“他们想要第九要塞,我就给他们。”
林泽天看着沙盘上,那些已经冲进第九要塞,正在疯狂庆祝胜利的奎尔王国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杀意的弧度。
“只不过,这份礼物,希望他们能收得起!”
——
德古拉站在白骨了望塔上,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第九要塞,那座让他蒙羞了十八天的钢铁堡垒,此刻正被他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所淹没。
血肉投石机的首次亮相,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战果,那种从天而降的突袭,彻底打乱了联盟守军的防御节奏,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到联盟的旗帜被扯下,残存的守军狼狈地向着后方的要塞逃窜。
胜利的喜悦,让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幽魂王大人,您看到了吗?”
他得意地转向身边的幽魂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堪一击!”
幽魂王没有回应,他那由雾气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着,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感知着整个战场。
那两点黑色的火焰,闪烁不定。
“数据很有趣。”他的声音在德古拉脑海中响起,“他们的指挥官,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果决。”
“这种程度的战略放弃,不像是单纯的溃败。更像是一种有预谋的诱导。”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