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铁拳旅就像一个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钢铁怪兽，却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补给的孤岛上。
每开一枪，每发一炮，都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生命。
而他们的敌人，却是无惧死亡的亡灵。
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消耗战。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泽天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参谋。
“总督把铁拳旅交给我，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死的。”
“我们是插进亡灵心脏的一把尖刀，不是用来防守的盾牌！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在弹尽粮绝中，被活活耗死。”
他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代表着亡灵中军的、巨大的红色区域。
“从明天开始，我们必须改变战术。把所有的情报都汇总起来，把你们的想法都说出来。”
“我们必须在增援来临之前，为自己，也为南岭堡，争取到一线生机！”
——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在他们面前的电子沙盘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旁边的显示屏上刷新。
各种攻击路线、火力覆盖范围、兵力部署方案，被反复推演、模拟、然后否决。
“不行，这个方案风险太高。”林泽天看着一个由年轻参谋提出的、代号为“雷神之锤”的斩首行动计划，摇了摇头。
计划很大胆：集中铁拳旅所有的机动力量，组成一支钢铁突击集群，以最快的速度，撕开亡灵的正面防线。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直插亡灵的指挥中枢，目标是定点清除德古拉和阿努克。
“理论上，我们的突击速度，配合暗夜精灵的祭司团，亡灵的低阶炮灰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要能突破到核心区域，一轮魔改155毫米炮的集火，配合坦克营的魔改穿甲弹，有很大概率能重创甚至击杀敌方指挥官。”
提出方案的年轻参谋争辩道。
“概率？”李浩参谋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数据光芒，“我们的情报太少了。”
“德古拉作为血族亲王，阿努克作为上古虫王，他们的具体能力、护卫力量、魔法防御强度，我们一无所知。
“我们的侦察无人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白骨王座，就会被石像鬼和海量的吸血蝙蝠撕碎。”
“这根本不是一次斩首行动，这是一场豪赌。”
“把我们最宝贵的机动力量，投入到一个未知的、充满陷阱的区域。”
“一旦被缠住，或者没能第一时间达成目标，我们就会陷入数百万亡灵的汪洋大海之中。”
“到那时，别说撤退，我们连渣都不会剩下。”
年轻参谋的脸涨得通红，但无法反驳。
现代战争，是建立在精确的情报、强大的后勤和体系化的作战能力之上的。
他们现在，三样里有两样都处于绝对劣势。
“那么，第二个方案呢？”林泽天看向另一位资深参谋。
“第二个方案，代号‘绞肉机’。”
资深参谋调出了另一份计划书，“既然我们无法主动出击，那就将我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打一场我们最擅长的阵地防御战。”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区域。
“以第九要塞为核心，利用矮人现有的防御工事，我们再用工兵部队，在前方构筑数道现代化的防御阵地。”
“前往南岭堡之前，考虑到这边是进行防御作战，我们携带的大部分弹药库存都是防御武器。”
“大量魔改地雷、海量炸药包、各种单兵反坦克导弹这些东西简单易用，发放给盟友们使用，形成一个纵深梯次防御体系。”
“我们将这里，变成一个巨大而高效的‘绞肉机’。无论亡灵投入多少兵力，都会在我们的交叉火力网面前，被碾成粉末。”
“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进攻类弹药，用最有效的方式杀伤敌人，拖延时间。”
这个方案，稳妥，可靠，完全符合铁拳旅前来时接收到的作战条令。
但是，林泽天依旧在沉默。
他看着沙盘上，代表亡灵的红色光点，那片红色的海洋，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令人绝望。
“我们能拖多久？”他轻声问道。
“通过我们的计算机模拟，”李浩回答道，“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就是亡灵不计伤亡地持续猛攻。”
“我们可以将弹药的消耗，从一天百分之十八，降低到百分之八左右。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坚守十天左右。”
“刚好撑到援军抵达？”一名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是‘理论上’。”林泽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这个方案，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援军能够准时抵达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总督那边遇到了技术难题，或者补给运输途中遭遇了意外，晚到了一天，甚至两天呢？我们怎么办？”
“而且，”他继续说道，“我们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在一点，虽然稳固，但也彻底放弃了战场的主动权。”
“亡灵可以从容地调集兵力，研究我们的火力配置，甚至可以分兵去攻击南岭堡的其他薄弱点。”
“而且不要忘了，亡灵手中可是掌握着制空权，光靠暗夜精灵手中的长弓，可没办法完全抵御来自空中的威胁！”
“我们携带的防空弹药并不多，一旦完全失去对空作战能力，再坚固的要塞都将沦为一片死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从四面八方地涌来。”
指挥部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他们不能把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
铁拳旅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林泽天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我们既不能冒进，也不能死守。我们要做一个猎人，一个聪明的猎人。”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