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内部分化(1 / 1)

梁云峰蹲在茶棚角落,手里捏着半块冷馍。他没吃,就那么攥着,指节发白。对面坐着陈七,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棚顶油毡哗啦响。一只野猫窜过屋檐,惊起几片碎瓦。

“你那话,我传了。”陈七终于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账房老赵昨儿摔了算盘,说‘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梁云峰点头。他知道这一步成了。

“我还按你说的,把那份假名单塞进东库登记簿。”陈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个管事翻到那页,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梁云峰嘴角动了动:“人呢?”

“今早递了调令,要调去北码头。”陈七冷笑,“会长没批,反问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好戏开场了。”梁云峰把冷馍掰成两半,一半扔给门口那只猫,“贪心一起,墙头草就站不住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如春风拂柳、细雨润花,带着三分娇嗔七分俏皮:“你这是‘请客不吃席——光看别人嚼’,自己倒清闲。”

是小灵的声音。

可她不只是小灵。她是天地正义系统的血肉之躯化身,是天道执念凝成的一缕灵识,寄于凡胎,托体人间。她知过去未来,通阴阳五行,却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怀胎四月仍不肯安分守己。

“你怎么又冒出来了?”梁云峰不动声色,眉梢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系统不让你插话。”

“系统?”小灵哼了一声,语气像极了灶上热锅爆葱花,“我是你媳妇!你当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纸糊灯笼——一戳就破?我告诉你梁云峰,你答应过我,大事小事都得让我听着,不然我就抱着孩子回娘家!”

“你娘家在哪儿?”梁云峰低声反问,“天上?”

“天上怎么了?”小灵理直气壮,“天庭还管姻缘呢!王母娘娘见我孤苦伶仃,说不定赐我一朵蟠桃,让孩子生下来就会喊‘爹’!”

“少来。”梁云峰嘴角抽了抽,“你那是《西游记》看多了,走火入魔。”

“我走火入魔?”小灵立刻炸毛,“你才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你想独揽大权,把我当金丝雀供起来?做梦!”

这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切入,冷得像腊月井水浇头:“你们俩能不能省点口水?我在这守了一夜,风吹得脸都裂了,你们倒好,在那演‘夫妻双双把家还’,唱得比戏班还热闹。”

是小焰。

她不仅是梁云峰的妻子,更是天地正义系统的监察使,掌刑律、司杀伐,素来雷厉风行,刀出如电。她与小灵一柔一刚,如同日月同辉,共护一人。

“你不是轮休吗?”梁云峰皱眉。

“休个鬼。”小焰骂道,“我才闭眼十分钟,警报响了八遍!小灵你别装无辜,我知道是你改的灵敏度,故意整我!”

“我哪敢啊。”小灵笑嘻嘻,“那是它自己急了,怕你睡过头误了大事。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得很!”

“默契?”小焰冷笑,“你们俩加起来,心眼比耗子洞还多,嘴巴比八哥还会绕弯子,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老实人?”小灵嗤笑,“你上个月一刀劈了三个探子,血溅三丈高,还说自己老实?你那是‘阎王脸上贴金——装慈悲’!”

“行了行了。”梁云峰揉太阳穴,头疼欲裂,“你们俩要是再吵,我就把你们都送进修仙门派,一个去扫山门,一个去挑水,每天念《清心诀》三百遍。”

“你敢!”小灵立刻抗议,“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要听经?你这是‘胎教变折磨’!”

“那就别闹。”梁云峰沉声道,“我现在谈的是命,不是过家家。”

“命也是咱俩的命。”小灵语气缓了下来,像春溪缓缓流淌,“你在外头玩火,我在屋里烧香。你不让我掺和,那香你也别想闻。”

梁云峰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行,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小灵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你是怕我累着,可我也怕你一个人扛塌了天。咱们是夫妻,不是主仆。你倒下,我和孩子怎么办?”

“不会倒。”梁云峰望着巷外天光,眼神如铁,“我得活着回去吃火锅,辣到流泪那种。”

“那是我的台词!”耳机里炸出第三道声音,正是小焰。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几分:“我也想吃。”

三人之间刹那静默。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我也想吃”之中。

他们不是主仆,不是工具,不是系统与宿主——他们是彼此生死相依的家人。

陈七低头憋笑,差点把茶碗打翻。

梁云峰收起情绪,转向陈七:“记住,明晚饭堂,酒要真醉,话要半藏。纸条不能被人当场捡走,得让它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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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点头:“我明白。醉汉说的话,没人当真。可要是接连几个醉汉都说一样的话那就由不得人不信了。”

“聪明。”梁云峰拍拍他肩膀,“你这脑袋,不当线人可惜了。”

“我也不想当。”陈七苦笑,“可路走到这儿,回头就是悬崖。”

“那就别回头。”梁云峰站起身,“往前走,我给你搭桥。”

陈七看着他,良久才说:“你跟别的头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不说‘为你好’,也不说‘忍一忍’。”陈七声音低沉,“你说‘我们一起活’。”

梁云峰没回答,只把剩下半块馍塞进他手里。

第二天傍晚,梁云峰换了身杂役衣服,混进商会仓库区。他推着煤车,慢悠悠穿过长廊。

两个管事站在廊下说话。

“听说了吗?老周昨儿查账,发现去年冬炭款少了三百两。”

“能不知道吗?”另一人冷笑,“他跑去问会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疑神疑鬼,动摇军心’。”

“可钱去哪儿了?”

“谁知道。”前一人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会长小妾前些天买了支金簪,足足五钱重。

“五钱?”后者倒吸一口凉气,“咱们半年工钱才几两?这簪子是拿我们骨头熬出来的油铸的?”

“嘘——”前一人急忙拦住他,“这话能说不能听,听懂没?说出去就是掉脑袋的事!”

梁云峰推车走过,耳朵竖着,脸上不动如山。

他走出仓库,在墙角摸出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火点着了。

当晚,灰鸽子飞回窗台。

他取下铜管,展开纸条:

“纸条已被三号管事拾获。其后召集两名亲信密谈至深夜。另,饭堂流言已扩散至巡防队。”

梁云峰把纸条凑近油灯,烧成灰烬。

他摊开一张破布,在上面画了几个人名,用线连起来。有的线粗,有的线细,有的打着叉。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怎么,美梦成真了?”小灵声音响起,像月下私语,“你这笑法,跟黄鼠狼偷鸡前一模一样。”

“差不多。”梁云峰指着图上一个名字,“这个人,三天前还在会长身边转悠,今天却被调去看守废仓。”

“墙倒众人推?”小灵问。

“不。”梁云峰摇头,“是人心散了。一粒沙落进眼里,人人都觉得是别人扬的土。”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灵轻声问,“趁乱杀进去?”

“杀个屁。”梁云峰冷笑,“现在动手,等于给人递刀柄。我要让他们自己掐起来,掐得头破血流,再出来收拾残局。”

“高啊。”小灵叹气,“你这是‘坐山观虎斗’,等它们咬断脖子,你再拎走尸体。”

“我不想要尸体。”梁云峰目光冷了下来,“我要活的。我要他们跪着求我接手。”

“你野心不小。”小灵顿了顿,“可别忘了,你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所以我才要快点。”梁云峰吹灭油灯,“明天让陈七再放一炮——就说会长准备裁掉一半人,省下的钱用来修别院。”

“这么狠?”

“狠才有用。”梁云峰靠在墙上,“人不怕穷,怕不公。只要他们觉得被坑了,哪怕是一根针,也会拔出来当刀使。”

第三天中午,消息传开。

商会内部炸了锅。

一名老执事当众质问会长:“裁员的事,可有文书?”

会长怒斥:“谁造的谣?站出来!”

没人应声。

可当天夜里,三名中层悄悄聚在城西酒馆,喝到凌晨才散。

梁云峰在屋顶盯了一夜。

他回到据点,写下四个字:时机未到。

他不能急。

他知道,火候差一分,就会烧到自己。

第四天清晨,陈七来了新消息。

“会长下令彻查流言源头。”陈七脸色发紧,“还派了亲卫盯住几名可疑管事。”

“正常。”梁云峰不慌,“越是心虚,越要装镇定。他现在不敢动大人物,只能拿小虾米开刀。”

“可我们的人会不会暴露?”

“不会。”梁云峰摇头,“你做的每件事,都像风吹落叶,看不出人为痕迹。他查不到你头上。”

“可我怕”陈七声音微颤,“我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说漏嘴。”

梁云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啥信你吗?”

陈七摇头。

“因为你怕。”梁云峰说,“真正想告密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你不一样,你眼里只有恐惧。怕死的人,才最想活。”

陈七愣住,许久才低下头。

“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我会继续做下去。”

梁云峰拍拍他肩:“去吧。今晚照常上班,别让人看出异样。”

陈七走后,小灵的声音响起:“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我都快哭了。”

“少来。”梁云峰哼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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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是对外人。”小灵柔声道,“对你自己人,你比谁都软。”

“软个鬼。”梁云峰低声说,“我要是软,早被人剁了喂狗。”

“所以你才得活着回来。”小灵说,“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些信你的人。”

梁云峰没说话。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

然后他停下笔,盯着其中一点看了很久。

“怎么了?”小灵问。

“我发现一件事。”梁云峰声音低沉,“会长这两天,把亲卫全都调到了东侧。”

“东侧?那是他别院方向。”

“不对。”梁云峰摇头,“他不是防外敌,是在防内鬼。他在怕自己人动手。”

“那你还不动手?”

“不动。”梁云峰合上本子,“刀架在脖子上的人,才会拼命。现在他们只是害怕,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我不想。”梁云峰看着窗外,“但我必须这么做。有时候,善良救不了人,只有狠心才能活命。”

小灵沉默了。

良久,她才说:“你变了。”

“嗯。”

“以前你只想报仇。”

“现在我想翻盘。”梁云峰站起身,“我要让他们知道,被踩在脚下的狗,也能咬断主人的喉咙。”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商会高墙。

风刮过来,吹起他衣角。

他忽然说:“告诉小焰,今晚不用守了。”

“为什么?”

“因为今晚,会有人替我们守。”梁云峰嘴角微扬,“一群睡不着觉的人。”

小焰在耳麦那头冷笑:“你倒是会偷懒,把敌人当哨兵使,简直是‘借敌人的灯,照自己的路’。”

“这不是偷懒。”梁云峰淡淡道,“这是顺势而为。风起了,树叶自然落;人心乱了,墙自然塌。”

“你还挺会讲道理。”小灵插嘴,“不过我提醒你,别玩脱了。你这招叫‘引风吹火’,火大了能把你自己也烧进去。”

“我知道。”梁云峰闭眼,“所以我留了退路。”

“什么退路?”

“你。”

“我?”小灵怔住。

“你是天地正义的化身,若真到了绝境,你可以重启秩序。”梁云峰睁开眼,“但我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为什么?”

“因为重启之后,你就可能消失。”他声音极轻,“我不允许。”

小灵久久无言。

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傻瓜。”

他转身坐下,铺开一张新纸。

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刀不出鞘,亦能杀人。”

他盯着这行字,直到油灯将尽。

火苗跳了一下,熄了。

黑暗中,他听见小灵的声音:

“你真的不怕吗?”

他没有回答。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月影,飞向远方。

与此同时,商会东院。

会长坐在书房,手中握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

“谁写的?”他咬牙切齿。

身旁幕僚低头:“属下不知但这笔迹,像是老徐。”

“老徐?”会长猛地站起,“他不是昨天还说要效忠到底?”

“人心隔肚皮。”幕僚低声道,“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又能保证忠心不二?”

会长踱步良久,忽然下令:“把老徐的宅子给我围了!不准走漏风声!”

夜半三更,风雨欲来。

一道黑影翻墙而出,直奔西巷。

梁云峰在屋顶静静看着,嘴角微扬。

“鱼,上钩了。”

小焰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梁云峰躺下,“让他们自己斗,斗到筋疲力尽,斗到无人可用。”

“然后呢?”

“然后——”他闭上眼,“我登台唱戏。”

小灵温柔一笑:“我家那位,从来都是‘闷葫芦开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别夸他。”小焰冷冷道,“等他真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砍的就是我这种不听话的。”

“你放心。”小灵笑道,“他不敢。他要是敢动你,我就带着孩子投奔王大爷。”

“王大爷?”梁云峰睁开眼,“八十岁那个?”

“八十怎么了?”小灵眨眨眼,“人家精神头比你足,说话也不带刺儿。”

“你俩”梁云峰无奈,“真是‘一个鼻孔出气,合伙欺负老实人’。”

“谁让你是我们男人。”小灵轻声道,“我们不欺负你,难道去欺负别人?”

夜更深了。

风卷残云,星月隐匿。

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而梁云峰,已稳坐钓鱼台。

他不动,是因为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不语,是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猎人,从不在林中咆哮。

他只需等待。

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长夜。

等那一场自相残杀的血雨,洒满庭院。

等那群曾经趾高气扬的豺狼,跪在地上,颤抖着求他接手。

那时,他才会缓缓起身,掸去衣上尘土,迈步走入阳光。

他会牵起小灵的手,抱起孩子,对小焰说一句:

“回家了。”

而天下,也将因他而变。

因为他不是复仇者,也不是篡位者。

他是——拨乱反正之人。

是那柄藏于鞘中,却能让万夫俯首的刀。

是那阵不起于青萍之末,却能席卷山河的风。

是那颗深埋地下,终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他名为梁云峰。

他,注定不凡。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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