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不急,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趴在桌上的沈逸,就这么相顾无言。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男人看着墨卿尘。
墨卿尘,从始至终都没有抬眼。
直到那酒壶中一滴酒都倒不出来后,她才缓缓放下酒杯,起身。
抬眼,直视着这让她等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
她只是站着,像一块亘古以来就立在此处的青石,连迎上前去的几步路,都没有迈开。
面前的人,面容未改,一如既往,甚至连衣袍的样式,都与记忆里重叠得分毫不差。
声音也是记忆里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她曾熟悉地,穿透时光的清晰质地。
墨卿尘的心,没有因对方的出现而剧烈跳动或悸动,也没有突兀的哽咽堵住喉咙,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空,一种巨大而无边的空洞感,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没。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找到她了。”
她,亦指沈逸。
不知为何,原先等待那么久的她,现在再次见到对方时,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到,她自己的惊讶。
面前这人,明明是她无数个日夜,守着承诺要等的人。
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她反而,拼凑不出一句多余的话。
最终,她从那些碎片里,用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说了出来。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平淡得过分。
“你知道了。”男人脸上留下些许风平浪静的枯寂,是遗憾吗?是后悔吗?
不清楚。
也没人想探究。
两人之间隔着沈逸,距离不远,却也绝算不上亲近。
这距离似乎同过往那些山中岁月里没有分别,可男人却觉得,这空气仿佛比那时更沉重,也更稀薄了。
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一丝极淡的,来自远方风尘与霜雪的气息,那是等待的岁月里,他无从想象也无从参与的部分。
好像从两条相交线,走成了一条平行路。
最熟悉的,陌生人。
“没想到,你能成长的这么快。”
“快到为师,都有些看不透你了。”男人的话似叹息似遗憾,又像是感慨着什么。
当墨卿尘能感到到他的那一刻,就说明
命运的齿轮,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
他们之间,不再是师徒关系,而是,平等的。
源自身份觉醒的平等。
墨卿尘,已觉醒身份。
“以前,我也从来没有看透过你。”墨卿尘嗓音,只有一片寂静,带着凉意的空旷。
正如对方所想,她开始觉醒一切。
灵魂。
“所以,现在的你,再不肯唤我一声师傅么。”男人身上那带着神性的光芒似乎被风吹的颤抖那么一刹。
“缘已尽。”墨卿尘的话很平静,没有任何温度。
听在男人耳里显得那样尖锐,像是往那血迹斑斑的伤口上,投下几粒更细碎的盐,迅速消融后,只留下腐蚀刺痛的感觉。
风吹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发出轻微低鸣,风也拂过沈逸的发丝,将它吹的稍显凌乱。
墨卿尘则垂着眸,有些轻柔的将沈逸的发别到耳后,月光照耀着她的眸,显得有些柔和。
男人就这么默默看着,看着自己被风穿透的身体,却觉得沉甸甸的,沉到他都有些无力在站在对方面前。
他想起以前,就是这个山头,那些日出与月落,等过的花开与雪覆,品过的茶与酒
一切,都好像就是在昨天。
现在。
这一切的一切,却轻盈得无处安放,他内心所坚定的选择,在这一刻,恍惚了。
待到将沈逸凌乱的发丝理齐后,她终于再次抬眼,看向她的师傅。
就那么近。
但她那目光,却像是看向更远的山巅,侧脸在薄薄的月光里,显得平静而悠远。
“我不会,再介入你们的命运。”
“你也别再想,拉我进来。”
男人缓缓地,极轻微地,吸了一口这夜间冰冷的寒凉的空气。
那空落落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清晰,沉甸甸地坠在心口,他却找不到任何语言可以将其托付。
“可是你已经介入了,别想轻易离开。”
墨卿尘只是静静站着,站在沈逸身边,看着她轻微颤动的睫毛
男人也看到了。
她要醒了。
墨卿尘再未讲一句话,冷冷的夜空中,只剩下男人隐忍的低语,似诉说似怀念,又似解释
最终,男人那缕神魂消散在夜空中,不知是被风吹散的,还是他自离的,就这么逐渐透明。
待他完全消散后,墨卿尘才微不可察的曲了曲指节,心口处的悸动就像机械一样,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让她早已习惯。
她,仍未找到缘由。
终究还是未曾达到那个境界。
“别装了,他走了。”墨卿尘垂眸看了眼沈逸,这家伙,早就醒了。
沈逸也有些尴尬的伸了个懒腰,抬着头看向她那绝美的师傅大人,有那么一丝恍惚。
“师傅,你到底是谁啊。”
“你说呢?”墨卿尘指尖很凉,沿着沈逸侧脸的弧度一路轻划往后。
最终。
啪。
揪住了对方的耳朵。
力道还不轻。
“你嘴里喊的是什么,我就是谁。”
噢?
某人虽被耳朵传来的力道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不忘调侃。
她顺着力道站了起来,歪着头,狡黠一笑:“那我要喊你别的,你可以是吗?”
(ps:话筒给你们,你们说喊什么?”
墨卿尘不语,只是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比如。”
“老”
沈逸拖长着语音,浑然不顾耳朵的力道越来越大,只剩下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兴奋。
下一秒,夜空中划过一道最亮丽璀璨的流星。
那流星坠落在一处由许多一圈圈堆起的,圆形软黏黑褐色的东西上。
牛棚被忽然的外来生物砸烂,那些牛也受到了惊吓纷纷叫了起来。
沈逸摸了摸脸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脚下踩的,脑门奔腾而过一群草泥马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