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洞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水潭中灵雾的缓缓流转,以及林夜胸膛那悠长而稳定的起伏,标志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数日。
水潭中,林夜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重伤初愈的虚弱与疲惫,而是神光内敛,深邃如潭,偶尔闪过的一丝灰蒙蒙的混沌光泽,更添几分神秘与沧桑。周身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新生肌肤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断裂的骨骼不仅接续完好,更在精纯灵气和那一丝秩序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坚韧,隐约透着一种温润如玉、坚若金刚的质感。体内经脉宽阔通畅,灵力奔涌如长江大河,比之前更加凝练、雄浑,运转间隐有风雷之声,且灵力核心处,那灰白色的寂灭灵力中,已然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却包容万象的混沌意蕴,威能更胜从前。
丹田气海之中,灵力漩涡缓缓旋转,规模比之前扩大了近一倍,且更加凝实稳固。修为,赫然已从之前的筑基中期,一跃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大圆满的门槛!这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是生命本质、神魂强度、对“道”的感悟全方位的提升!
神魂识海,同样获益匪浅。混沌道种更加凝实,表面那几道暗金色的玄奥纹路清晰了几分,缓缓旋转间,散发出温润的混沌光华,不断滋养、壮大着林夜的神魂。虽然距离突破金丹、凝聚神识还有距离,但神魂的坚韧程度、感知的敏锐度,以及对“寂灭”、“混沌”道韵的感悟,都有了质的飞跃。那些沉淀在识海深处的庞大传承信息,依旧如同沉睡的宝藏,但已不再对他造成负担,反而在道种光华的流转下,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的底蕴。
“呼”林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气箭,飞出数尺方才缓缓消散,其中蕴含的寂灭之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一凝。
“伤势尽复,修为大进,神魂稳固此地,真是我的福地。”林夜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感慨。这次绝境逢生,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不仅成功逃脱追杀,还因祸得福,激发了混沌道种更深层次的传承,修为大进,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
他缓缓从灵潭中站起,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滑落。经过灵泉淬炼,他的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取出干净衣袍换上,整个人气质愈发沉凝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历经生死、洞悉部分大道真意后的超然。
目光扫过水潭,林夜发现潭水中的灵气和那丝秩序之力,明显稀薄了许多,潭水也下降了一小截,显然是被他吸收了大半。那几簇玉质灵草,被他摘取叶片后,依旧生机勃勃,但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需要时间恢复。
“此地灵泉灵草,乃天地奇珍,不宜竭泽而渔。”林夜心中已有定计。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簇灵草连根带土挖出,用玉盒封存好,收入储物袋。这灵草蕴含磅礴生机,是疗伤保命的圣品,价值难以估量。至于灵潭,他取走了大部分潭水,只留下浅浅一层,以及水底那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沙砾——他尝试收取,发现这些沙砾一旦离开水潭,光芒迅速黯淡,灵气尽失,显然是与潭水共生,只得作罢。
做完这些,林夜将目光投向了洞窟更深处,那个疑似石室入口的凹陷。修为恢复,甚至更进一步,是时候探查一下这个神秘地下空间的真正面目了。
他走到凹陷前。这确实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边缘已被岁月磨平,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发光苔藓,但依旧能看出规整的轮廓。凹陷内,是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古朴,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与周围岩壁材质类似,但更加致密,表面刻画着一些模糊的、早已失去灵光流转的符纹。石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奇特,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如今空空如也。
林夜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注入灵力,石门毫无反应。用神识探查,石门上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禁制波动,这禁制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更像是一种识别与隔绝的阵法,但能量早已耗尽,只余空壳。
“看来,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洞府,或者闭关之所。这石门上的禁制,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信物才能开启。”林夜观察着那个凹槽,形状有些眼熟,似乎与“噬魂令”的边缘轮廓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他尝试将“噬魂令”放入凹槽,果然大小形状都不匹配,且石门毫无反应。
略一沉吟,林夜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寂灭灵力在右拳凝聚,一丝混沌意蕴流转其上,使得拳锋处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没有动用“沉渊”,怕损坏石门或者触发未知的反击禁制,而是准备以力破巧。
“喝!”
低喝一声,林夜一拳轰在石门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窟中回荡,震得穹顶簌簌落下些许灰尘。石门剧烈震动,表面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更加古朴的质地,但依旧紧闭,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林夜如今肉身力量大增,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却奈何不了这扇看似普通的石门分毫。显然,石门本身的材质就非同一般,且可能内部还残留着极其高明的加固阵法。
“蛮力不行”林夜皱了皱眉,绕着石门仔细观察。既然有门,有禁制,有钥匙孔,那就说明此地并非死地,定有开启之法。只是年代久远,开启的“钥匙”或许早已遗失,或者开启的方法不止一种。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的“噬魂令”,脑中灵光一闪。此地灵气精纯,蕴含一丝“秩序”之力,与“源祭之坛”同源,而“噬魂令”能与祭坛产生共鸣,甚至引动其力量那么,是否意味着,“噬魂令”与此地主人的传承,或者说与此地遗留的力量,存在某种联系?
“试试看”
林夜不再将“噬魂令”硬塞进凹槽,而是将其平放在掌心,缓缓贴近石门上那个凹槽。同时,他运转功法,将体内那带有一丝混沌意蕴的寂灭灵力,以及刚刚从灵泉中吸收、炼化的那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噬魂令”中,并尝试引导“噬魂令”内部的气息,与石门产生共鸣。
“噬魂令”微微一颤,表面幽暗的光芒流转,似乎对林夜注入的力量和贴近的石门有所反应。令牌内部,那块沉寂的源质金残骸,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弱的牵引,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发出更加隐晦的波动。
起初,石门依旧毫无反应。但林夜并不气馁,持续注入灵力,调整着灵力的频率和属性,尝试着用刚刚从混沌道种传承中领悟到的一点点、关于调和“秩序”与“混乱”、模拟“混沌”原始波动的皮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噬魂令”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夜额头渐渐见汗,这种精细的操控对心神消耗不小。就在他准备放弃,另想他法之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远古的轻鸣,从石门上响起。
不是石门本身在响,而是石门内部,那些早已黯淡、几乎消散的符纹,似乎被“噬魂令”散发出的、某种奇异的波动所引动,竟然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光芒,在符纹的纹路中,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游走了一小段距离!
有戏!
林夜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控制着“噬魂令”的波动。他发现,当他尝试模拟出混沌道种传承中、关于“源”之秩序的那种平稳、有序、包容的波动时,石门符纹的回应最为明显。而“噬魂令”似乎能作为桥梁,将他模拟出的波动放大、提纯,传递给石门。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此地的主人,或者说布下此处禁制的人,修炼的功法或者掌握的力量,偏向于“源”之秩序!而“噬魂令”似乎与“源”之力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能够作为“钥匙”或者“通行证”的一部分!
随着林夜持续模拟、注入那种特定的秩序波动,石门上的符纹,被点亮的范围越来越大,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贯的、缓慢的流转。整个石门,开始散发出一种古老、沧桑、却又温和厚重的气息。
终于,当最后一个符纹被点亮,整扇石门上的符纹连成一个完整的、复杂玄奥的图案时——
咔哒
一声轻响,从石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后方一片幽深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且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石门,开了!
林夜心中一阵激动,但并未冒进。他收回“噬魂令”,警惕地站在门口,神识向内探去。神识进入门内,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压制,只能探查到门口数丈的范围,似乎内部空间有特殊的禁制,能够压制神识。
等待了片刻,门内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也没有机关陷阱触发。林夜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石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更大的洞窟,而是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光滑平整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与外面洞窟类似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将通道照亮。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林夜小心翼翼,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很长,一路向下,温度似乎更低了一些,但灵气却越来越浓郁,而且那种温和的、带着秩序感的气息也更加明显。这里显然已经深入地底深处,但空气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种清新的凉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比外面灵潭洞窟稍小一些的石室。石室呈圆形,方圆约十丈,高约三丈,穹顶呈弧形,镶嵌着更多、更密集的发光晶石,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石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石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吸引了林夜全部的注意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桌中央,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温润白玉之色、内部隐隐有乳白色光华流转的珠子。这珠子散发出的气息,与外面灵潭中的那丝秩序之力同源,但精纯、浓郁了何止百倍!仅仅是看着它,林夜就感到心神宁静,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混沌道种似乎也传来欢欣雀跃的波动。
“这是‘源心玉’?还是更高阶的‘秩序源晶’?”林夜心中震撼。他从混沌道种的传承碎片中,隐约得知一些关于“源”之力的宝物信息。眼前这枚玉珠,绝对是与“源”相关的至宝!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在玉珠旁边,平放着一枚颜色灰暗、非金非木、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林夜不认识的文字,但字形结构,竟然与“噬魂令”背面的部分纹路有几分神似!背面则刻画着一副模糊的、似乎与祭祀、天地秩序有关的图案。这令牌本身并无强大气息散发,但却给人一种极其古老、厚重的感觉。
令牌旁边,还有一块颜色黯淡、似乎随时会碎裂的骨片,以及一枚玉简。
除此之外,石室内再无他物,甚至没有骸骨,仿佛此地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
林夜走到石桌前,没有立刻去动桌上的物品,而是先恭敬地行了一礼。无论此地主人是谁,能留下如此宝地,且修炼偏向秩序之道,绝非邪恶之辈,当得起他一礼。
行完礼,林夜这才小心翼翼地,先拿起那枚玉简。玉简入手温凉,材质普通,但保存完好。他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没有预想中的禁制反击,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流水般,涌入林夜脑海。这是一段以神念留下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信息,带着一种疲惫、遗憾、却又释然的情绪。
“余,玄元子,乃‘源始道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