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沉默片刻后,张主任首先开口:“程谨这个建议我支持。基层医疗是我们的短板,创建长期帮扶关系,既能改善基层条件,也能为我们的研究提供宝贵的一手资料。”
“但是张主任,”刚才那位老专家仍有顾虑,“我们毕竟是个研究机构,主要任务是科研。如果投入太多精力在基层帮扶上,会不会影响我们的主业?”
许程谨正要解释,夏宝珊突然站起来,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各位领导,请允许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夏宝珊抱着孩子,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我这次跟着医疗队下乡,亲眼看到了基层的困难。”
“那些老乡们看病有多难,我是深有体会。许医生的建议非常好,我举双手赞成。”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我知道,大家担心帮扶工作会影响科研。但我觉得,科研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服务人民吗?如果我们研究出的成果不能真正帮助到老百姓,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很有道理。
几位领导频频点头,看向夏宝珊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许程谨皱起眉头。
她太了解夏宝珊了,这番话绝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在故意表现。
而且夏宝珊抢在她前面发言,明显是想出风头。
果然,夏宝珊接着说:“如果各位领导同意创建帮扶关系,我愿意第一个报名参加。”
这句话一出,大部分人都忍不住朝她看了过去。
夏宝珊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更加得意的继续往下说,“虽然我不懂医术,但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夏宝珊同志这种精神值得肯定。”张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地说,“不过具体工作安排,还是要由许医生来负责。”
“那是当然。”夏宝珊立刻转向许程谨,脸上堆着笑,“程谨姐,以后我就跟着你学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许程谨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她是活了一辈子的人,清楚夏宝珊这时候的笑容和谦虚是多么的虚假。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淡淡地说:“帮扶小组的工作很辛苦,不是靠嘴上说说的。”
“我知道,我不怕辛苦。”夏宝珊忙不迭地表态。
会议最后决定,先成立试点帮扶小组,由许程谨负责。
如果效果好,再全面推广。
散会后,夏宝珊追上许程谨:“程谨姐,你看我能为帮扶小组做点什么?我虽然不懂医术,但可以帮忙打杂。”
许程谨停下脚步,看着她:“夏宝珊,你真的想为基层医疗做贡献?”
“当然是真的!”夏宝珊眼睛亮晶晶的,“这次下乡让我深受教育,我真的很想为老乡们做点事。”
“那好。”许程谨说,“帮扶小组需要做很多基础工作。比如整理资料,统计病例,准备培训材料。这些工作很枯燥,但很重要。你能做吗?”
“能!我能!”夏宝珊连忙点头,“我保证认真完成。”
“那你就先从整理这次下乡的资料开始吧。”许程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档,“这是八百多个病人的病例记录,需要按病种分类,统计发病率、治愈率。一周内完成,能做到吗?”
夏宝珊看着那厚厚一沓文档,心里直打鼓。
但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能,我一定能完成。”
许程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倒要看看,夏宝珊能坚持多久。
前世,夏宝珊就是靠着这些小聪明和表面功夫,一步步往上爬。
每次都说要学习,要进步,实际上只是把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这一世,许程谨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
接下来的几天,夏宝珊确实认真工作了。
她每天抱着孩子来研究中心,在资料室里整理文档。
可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复杂的统计数据,让她头疼不已。
很多内容她根本看不懂,只能硬着头皮整理。
“程谨姐,这个急性阑尾炎和慢性阑尾炎要分开统计吗?”夏宝珊拿着文档来问。
“当然要分开。”许程谨头也不抬,“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慢性阑尾炎可以保守治疔。治疔方案不同,统计的意义也不同。”
“哦……”夏宝珊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有,”许程谨指着文档上的一行字,“这个抗生素使用率要分年龄段统计。儿童、成人、老年人,用药剂量和种类都不同。”
夏宝珊听得一头雾水。
她这才意识到,医疗工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不是随便整理整理文档就能完成的。
但她不想放弃。如果这次能做得好,就能正式添加帮扶小组,以后就有更多机会表现了。
于是,夏宝珊咬咬牙,继续埋头苦干。
她查字典,问其他医生,每天工作到深夜。
许程谨看着她这副努力的样子,心里冷笑。
前世夏宝珊也是这样,表面上勤奋好学,实际上只是为了博取好感。
一旦达到目的,就会原形毕露。
果然,一周后,夏宝珊交上来的统计表格漏洞百出。
很多数据分类错误,统计口径不统一,还有些地方明显是胡编乱造的。
许程谨拿着表格,找到夏宝珊:“这就是你整理的结果?”
夏宝珊心虚地低下头:“程谨姐,我……我尽力了。可是很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
“看不懂可以问。”许程谨冷冷地说,“但你问了吗?你连发病率和患病率都分不清,这样统计出来的数据有什么意义?”
“我……”
“夏宝珊,我早就说过,医疗工作不是儿戏。”许程谨把表格扔在桌上,“你连最基本的统计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帮扶基层?”
夏宝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许程谨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批评她。
“程谨姐,我……我可以重新做。”她小声说。
“不用了。”许程谨摆摆手,“这项工作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孩子吧。”
这话等于直接否定了夏宝珊。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框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