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也笑,但笑容里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耀眼了?
大概是从她决绝地离开宋家,选择贺知年开始。
宋昭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苦涩。
他曾经拥有过这颗明珠,却亲手柄她推开了。
…
夏宝珊的军属互助美发小组,还是开起来了。
第一次活动就在她的小理发店里,来了七八个军嫂。
夏宝珊讲得很卖力,从基础剪发技巧讲到时下流行的烫发款式。
“宝珊,你这手艺真不错!”一个年轻军嫂照着镜子,对自己的新刘海很满意。
夏宝珊难得露出点笑容:“熟能生巧。你们多练练,也能给自家男人孩子剪。”
“那可省钱了,”李嫂子笑道,“我家那口子,每个月理发都得花钱。”
气氛正融洽,门外传来孩子的喧闹声。
是向阳和小伙伴们跑过。有个孩子大声说:“向阳,你妈妈今天又上报纸啦!我爸说许阿姨是咱们市的模范!”
“我知道!”向阳的声音充满骄傲,“我妈妈最厉害!”
店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军嫂互相交换眼神。夏宝珊拿着推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
“那个宝珊啊,”李嫂子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我也是”
“改天再来学啊”
军嫂们陆续离开,留下夏宝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扭曲的脸,突然抓起桌上的梳子,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梳子弹起,又落下,发出空洞的响声。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什么都绕不开许程谨的影子?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得到一点认可,许程谨就要用更耀眼的光芒把她压下去?
她蹲下身,慢慢捡起梳子。梳齿断了两根,象她此刻支离破碎的自尊。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宝珊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女人,穿着体面:“请问,夏宝珊同志在吗?”
“我就是。”
“你好,我是市妇联的。”女人递过来一份文档,“市美发技能大赛的复赛通知,你通过了初选,下周三参加复赛。”
夏宝珊愣愣地接过通知。
“好好准备,”妇联干部笑着说,“初赛评委对你评价不错,说你有创新意识。”
等人走了,夏宝珊还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张边缘有些割手,上面的铅字却实实在在。
复赛她真的有机会?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愤,暂时被压了下去。
许程谨,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咱们走着瞧。
…
同一时间,研究中心的生产线奠基仪式刚刚结束。
许程谨送走市里领导,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个饭盒。打开一看,是还温热的饺子。
“主任,”小陈探头进来,“贺团长刚来过,看您在忙,放下这个就走了。说让您记得吃饭。”
许程谨嘴角扬起。她拿起饭盒下面压着的纸条,上面是贺知年龙飞凤舞的字:“临时回来汇报,晚上到家。饺子我包的,丑了点,别嫌弃。”
她夹起一个饺子,确实包得不怎么好看,有几个还露了馅。
但她吃得很香,一口一个。
小陈在门口看着,悄悄退了出去。
她觉得主任吃饺子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比拿到五十万经费时还要亮。
傍晚,许程谨特意提前下班去接向阳。
母子俩手牵手往家走,刚到楼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在单元门口。
“爸爸!”向阳尖叫着扑过去。
贺知年一把抱起儿子举高,眼睛却看向许程谨。
许程谨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笑。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之后,贺知年放下向阳,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许程谨手里的包:“瘦了。”
“忙的。”许程谨由着他牵住自己的手,“这次能待几天?”
“一周。”贺知年握紧她的手,“足够处理一些事了。”
许程谨抬眼:“处理什么?”
贺知年没回答,只是看向大院另一头,那里是夏宝珊理发店的方向,眼神微冷。
许程谨捏了捏他的手:“别乱来,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贺知年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柔和下来,“但我回来了,总得让人知道,你有人护着。”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许程谨心里一暖。
晚饭是贺知年做的。
他在厨房笨手笨脚地忙活,向阳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问东问西。
许程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觉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饭后,贺知年说起边境的见闻,说到牺牲的战友时声音低沉下去。
许程谨静静听着,握住他的手。
“所以啊,”贺知年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回来看到还有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就觉得特别没劲。程谨,你值得更好的。”
“我现在就很好。”许程谨靠在他肩上,“有工作,有孩子,有你。”
贺知年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夜里,许程谨醒来,发现贺知年不在身边。
她起身,看见阳台上有火星明灭。
她走过去,贺知年正掐灭烟。
“吵醒你了?”
“没。”许程谨站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贺知年看着夜色:“想怎么敲打敲打某些人,又不会让你觉得我霸道。”
许程谨笑了:“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美发技能大赛复赛现场。”
贺知年一愣。
“夏宝珊进了复赛。”许程谨声音平静,“我想去看看。”
“看她出丑?”
“看她有没有真本事。”许程谨转头看他,“如果她有,我乐见其成。如果她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贺知年懂了,他的媳妇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这种冷静和掌控力,让贺知年既骄傲又心疼。
“好,我陪你去。”
…
复赛当天,市工人文化宫热闹非凡。
夏宝珊坐在候场区,手心里全是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做的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然后她就看见了许程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