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嘴角抽了抽。
他这字真就这么丑么?
看来昨天买纸练字的时候,掌柜的说他的字欠了些火候还是保守了。
这个少东家说话更加直接一点。
但顾凛也没办法。
毕竟故事和文笔这种,可以靠天赋和想象力。
但字不行。
不练就是不行。
原主本身也不是一个读书多勤奋,成绩多好的人。
再结合顾凛本身那一点童子少年功,写出来的字才勉强不那么磕碜。
可对于这些自小就读书写字的富贵人家少爷来说,顾凛这手自己尽量写得还算过得去的字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想想刚刚陆姑娘说自己信写得还挺好的,字也略见风骨这种话,顾凛都觉得汗颜。
“呵呵”
“以前家境不好,练不起字,现在有了谋生手段的话,会开始多多练字的。”
顾凛还是面对掌柜的那种说辞。
能在京城开得起这么大的书屋,这个少东家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顾凛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出门在外,身份和人设是自己给的。
把自己往一个为生计所迫,以至于在学业上没办法精进的穷读书人上塑造,总好过告诉别人自己以前是因为懒得练字和读书,才会导致现在这样。
果然顾凛这么说完后,这个少东家又打量了一番顾凛,脸色变得同情了一些。
顾凛猜得没错。
这个少东家,确实身份不简单。
他姓张,叫张瀚文,出生书香世家,父亲曾经是当朝户部侍郎。
家族在他府上设有族学,为此他家专门在侧面开辟了一个门口方便上族学的学生们进出。
不过自从他父亲病逝后,家族便一日不如一日。
曾经兴盛的族学如今也有点没落了。
不过这些不妨碍张瀚文出身富贵。
接手书屋这两年,张瀚文还是知道了不少事情的。
例如来书屋卖稿子的,很少是因为兴趣,大多数都是生活拮据。
而这类人,也有所不同。
不少读书人来卖稿子会觉得有些屈辱,细节都不愿意多谈。
毕竟读书科举才是正途,话本子这种在长辈和正经读书人眼里属于是玩物,要是家里的长辈知道他写这种东西,少不得要一顿训斥。
再看旁边的顾凛,虽然身上的衣裳料子一般,但是合身又整洁,这么端正坐着,脸上挂著得体的微笑。
少有会跟这姓顾的年轻人一样,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人写的东西确实挺有意思的,行事也落落大方,没有那种腐儒的味道。
张瀚文现在看他是越发顺眼了。
“你的字写得不好,但是稿子内容还算可以,倒不会影响印刷。”
“也没太大关系。”
张瀚文声音相比一开始温和了不少,还安慰了顾凛一句。
“我先把后面的稿子看完。”
说完,低着头又继续看剩下的稿子。
这一回,感觉这字都连带着顺眼了不少。
顾凛一番说辞蒙混过关,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安静地等少东家看完。
过了好一会儿。
“写得都不错,也确实没有太多要修改的地方。”
张瀚文满意放下。
又连着看了后面几篇,同样出彩。
文笔虽然不算顶级,但文风自成一派,内容也足够引人入胜。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带着偏见去看这个姓顾的年轻人是错的。
字不好看,不代表他写的东西质量会不好。
“这十篇稿子,我这里便收下了。”
“也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就按照先前给你谈的价格,我们签个契约吧。”
张瀚文吩咐掌柜的直接跟顾凛签订契约。
对于自己少东家这么爽快收下这些稿子,掌柜的有些诧异。
“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张瀚文说:“没有,写得都非常好,虽然字不好看,但错别字暂时也没发现。”
“届时印刷前,你再让人检查一遍就行。”
掌柜的一脸震惊地看向顾凛。
“你说这些新的稿子,都是你昨夜一晚上写出来的?”
顾凛笑着回:“自然是。”
“我保证我给你们的稿子都是最新的,绝无二次出售的可能。”
掌柜的笑眯眯地回:“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诧异罢了。
连他们书屋最难搞的少东家都觉得不用改,这话本子的质量比想象中更好。
只要他们书屋印刷出来再稍加推广,绝对能有个不错的销量!
掌柜的仿佛看到了销售的盛况,笑眯眯地让人去拿银子,顺便想再和顾凛谈谈后面继续合作的问题。
契约签好。
按照约定,九篇新的稿子,九两银子。
为了后续的合作,掌柜的直接给了顾凛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同时留了他的住处地址。
张潮文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意见。
好的写手,他们自然愿意长期合作。
他们都没意见,顾凛自然更没意见。
反正他缺钱,直接笑纳了这一块银锭子。
茶水都换了一轮新的。
张瀚文想起顾凛读书人的身份,问道:“你在哪个学堂读书?”
这个没法编。
顾凛只好老实回:“我到京城寻亲不成,暂时没有找到新的学堂继续学业。”
“这样”
张瀚文觉得顾凛文采是不错的,或者可以让他去自家族学,让夫子考一考。
他直白地说道:“我家也有族学,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见见夫子。”
顾凛本来就准备等会去把束修备好,明天去宋志远说的那个族学碰碰运气的。
顾凛如实回道:“多谢,不过我已经有了要去拜访的学堂了。”
张瀚文无所谓地说:“你若是想来便来,不想来也无所谓,反正不影响我们合作。”
“那就多谢了。”
张瀚文让掌柜的把地址写下来,给了顾凛。
顾凛收下了,感谢了一番,这才告辞。
等他走后,掌柜的跟张瀚文说: “这顾郎君故事写得太出彩,想必在这方面下了许多功夫。”
“后续还要继续写下去的话,恐怕心思也要全放在这上面。”
“我担心他会因此而荒废了学业。”
言下之意,顾凛恐怕不是个好苗子。
张瀚文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道:“五叔,我们张家的族学这些年都没收到过什么好苗子,也没考出过什么好成绩。”
“真没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