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龙身披亮银甲,手持马鞭,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将士,那将士队列整齐如磐石,一眼望不到尽头;身侧的尤世禄一身赤铜甲,声如洪钟,将一锭锭白银置于木案之上,白银的寒光引得将士们眼中火光迸射,如同饿狼见到了猎物。
“弟兄们!”马世龙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虬结的眉头。
“滦州不破,辽东难复!今日先登城者,赏白银三百两!晋三级!退后者,军法从事!”
尤世禄紧随其后,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酒液溅起的瞬间,他朗声道。
“我宁绥子弟,岂惧金狗!今日随我杀入城去,收复失地,扬我军威!”
“杀入城去!收复失地!”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惊雷滚过,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连远处的树梢都在微微颤抖。
誓言的余音还在晨雾中回荡,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军阵的肃穆。
四名披枷带锁的官兵被两名手持鸟铳的亲兵押解而来,铁链拖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阵前格外刺耳。
为首的是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千总,锦袍被泥污沾染得不成样子,腰间的腰刀早已不知所踪,身后跟着三名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的普通士兵,每人的肩上都还背着半露着干粮的行囊。
昨夜金军劫营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这四人竟趁着夜色收拾行装,妄图溜出军营逃命,刚翻出营寨栅栏就被巡逻的哨卫抓了个正着。
“驾!”一声沉喝,祖大寿骑着一匹乌骓马疾驰而来,玄铁盔甲上还凝着昨夜厮杀溅上的暗红血渍,甲片碰撞间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如同远方的闷雷。
他勒住缰绳,马首人立而起,前蹄刨动着地面,带出几片湿泥。
祖大寿目光如凛冬寒冰,缓缓扫过那四名缩成一团的逃兵,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眼神冻住,连原本呼啸的晨风都弱了几分。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虎头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声道:“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按军法,该当何罪?”
那千总被这股杀气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连连磕头,额角很快就磕出了血痕,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着。
“祖将军饶命!饶命啊!末将家中尚有八十老母无人奉养,还有三岁稚子嗷嗷待哺……求将军念在末将往日也曾随军征战的份上,饶过末将这一回!末将愿戴罪立功,哪怕是去搬运火药、修筑营垒,做什么都愿意!”
“哼!”祖大寿发出一声冷冽的嗤笑,左手猛地抬起,指着身后排列整齐的军阵。
“你看这阵中弟兄,哪一个没有父母妻儿?哪一个不是抛家舍业来守这大明河山?”
“昨夜金军劫营,多少弟兄手持火铳、挥舞长刀,至死都未曾后退半步!他们就不想念家中亲人?”
他话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响。
“你若真记挂老母稚子,便该提刀杀贼,用金狗的头颅换家人的安宁!今日饶你,我何以面对昨夜阵亡的弟兄?何以对得起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盔甲!”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抽出虎头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晨雾,如同流星掠过,映得周围士兵的甲胄都泛起冷光。
刀光闪过,伴随着“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脆响,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祖大寿的玄铁盔甲上又添了几分猩红。
千总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脖颈处的断面鲜血汩汩流淌,很快就浸湿了身下的土地,如同铺开了一块暗红的绸缎。
那三名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哭嚎着连连求饶着。
“将军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将军放过我们!”
祖大寿眼神未变,只是朝身侧的亲兵挥了挥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手中的腰刀寒光闪烁,将三名士兵拖到阵前空地上。
三声短促的刀响接连响起,求饶声戛然而止,三具尸体歪倒在地,与那千总的头颅并排摆放,惨烈的景象让阵前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阵中的数万将士噤若寒蝉,原本因连日跋涉而略显疲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敬畏。
方才还在心中隐隐作祟的一丝怯意,被这铁血手段彻底碾得粉碎,如同冰雪遇上烈火。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武器——有的握着枪管冰凉的鸟铳,有的扛着沉重的佛郎机炮,有的紧握着锋利的长刀,心中瞬间明了:战场之上,后退便是死路一条,唯有死战到底,方能保全自身、守护家国。
马世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他随即朝身后喝令一声。
“把那逃兵押上来!”
很快,一名同样五花大绑的千总被押了过来,这名千总昨夜趁着金军劫营的混乱,丢弃了自己统领的火器队,妄图混在伤兵中逃跑,也被哨卫查获。
马世龙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亲自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走到那千总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挥刀便斩。
头颅落地,鲜血溅到了马世龙的亮银甲上,格外刺眼。
他抬手抹了抹溅在脸上的血珠,走到阵前,高声道:“逃兵已伏法!今日攻城,本将与诸位并肩作战!我明军的火器犀利、甲胄精良,岂惧金狗的弯刀弓箭!后退一步者,便如这四人一般下场!”
各大将帅纷纷翻身下马,脱去厚重的披风,露出身上精良的盔甲与腰间的兵刃。
有的将领腰间挂着西洋铳,有的手持长枪,全都走到各自队伍的最前列。
孙承宗站在高台上,身后的亲兵手持令旗,身前摆放着一张战局图。
他看着阵前这铁血的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抬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喃喃自语。
“大明有此铁血将士,有此犀利火器,何愁失地不复,何愁金狗不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