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闽南的暖风已悄然吹拂,晋江安海镇的工地上,夯土声、凿石声此起彼伏,烟尘弥漫间,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正拔地而起。
青砖黛瓦的轮廓已初见雏形,飞檐翘角依循规制,雕花梁柱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往来的工匠与役夫络绎不绝,尽显府邸的气派与规格。
而此时的厦门港,海面澄澈如镜,湛蓝的海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微风拂过,卷起层层涟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港口内,数十艘悬挂着“郑”字旗号的商船与战船鳞次栉比,高大的桅杆如刺破苍穹的林莽,洁白的帆布在风中舒展,猎猎作响。
岸边的码头工坊里,工匠们挥汗如雨,修缮船只、装卸货物的吆喝声、敲打声交织成一片,尽显这座海上枢纽的繁忙与生机。
郑芝龙的临时帅府坐落于厦门港高地,青砖黛瓦的院落依山傍海,飞檐翘角间透着威严。
府门两侧,数名身着劲装、腰佩弯刀的护卫昂首挺立,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将无关人等远远阻隔。
帅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映照得堂内陈设愈发古朴厚重。
郑芝龙端坐于主位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珊瑚色琉璃珠——这是林墨上月派亲信送来的最新款制品,珠体流转着五彩光晕,在烛光下更显瑰丽。
案几旁,摆放着一份他新府邸的营建图纸,图纸上标注着亭台楼阁、花园水榭的布局,墨迹尚新,显然是近日刚送来的。
已经在奔三的郑芝龙仔细看着图纸,他的身材魁梧挺拔,面容刚毅,下巴上一圈浓密的胡须更添几分枭雄气度。
他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举手投足间既有久居上位的沉稳,又藏着海上霸主的果决与狡诈。
放下琉璃珠,他端起桌上的乌龙茶,浅啜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却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抬眼看向堂下躬身站立的亲信陈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陈辉,安海那边的府邸营建,进度如何?”
陈辉先是躬身回禀。
“回大人,安海府邸的主体框架已搭建完成,工匠们正在雕琢梁柱与雕花,按此进度,年内便能竣工。营造所需的木料、砖石均已备足,绝无延误。”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
“大人,另有要事禀报——从小琉球上传回的消息,林墨与西班牙人已彻底撕破脸,情况危急。”
郑芝龙闻言,指尖在安海府邸图纸上轻轻一顿,随即抬眼,沉声道:“细说一遍。林墨与西班牙人究竟闹到了何种地步?”
陈辉腰杆绷直,沉声答道:“回主公,消息已反复核实,绝无差错。”
“西班牙驻台湾总督伐尔得斯麾下的商船首领胡安,因觊觎林墨的香皂、琉璃制作秘方与台中的硫磺开采权,借贸易停摆之事发难。林墨派使者赵武携货物前往鸡笼谈判,竟被胡安无理扣押。”
“随后,胡安暗中勾结小琉球北部与林墨有隙的泰雅族,以扣押的香皂、琉璃为诱饵,教唆其袭击林墨的垦田与合作的阿拉米部落,造成三十余名军民伤亡,垦田损毁严重。”
“更阴险的是,胡安还在大员港、台中流民聚居地散布谣言,声称林墨的香皂、琉璃藏有‘巫术’,使用者会染病遭灾,妄图破坏林墨与荷兰人的贸易关系,将其孤立无援。”
“胡安伐尔得斯”
郑芝龙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班牙那群洋鬼子向来贪婪霸道。”
他与林墨的合作已近两年,林墨的独家商品经由他的船队销往南洋各地,为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巨额利润,正是有这笔丰厚的收益,他才有财力在安海营建规模如此宏大的府邸。
双方早已形成利益绑定的共生关系,林墨在台湾的根基稳固与否,直接关乎他在台海乃至南洋的商业版图,更关乎他安海府邸营建乃至整个家族势力的长远发展。
在郑芝龙看来,贸易的本质是互利共赢,胡安妄图以武力抢夺核心利益,不仅是在欺压林墨,更是在挑战他这位海上霸主的底线,断他的财路。
怒火在胸腔中升腾,却被他强行压下。
纵横海上多年的经历让他深知,冲动是兵家大忌,每一步决策都关乎数万手下的生死、安海府邸的营建大计,以及整个商业帝国的兴衰。
他必须冷静权衡利弊,梳理清楚局势的关键。
“林墨手底下的兵力如何?能否支撑到我们驰援?”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制定后续策略的基础。
陈辉连忙答道:“主公放心,据我们在台中的眼线回报,林墨麾下已集结一千两百余精锐士兵,皆是从流民与土着勇士中精心挑选而来,配备了火铳、火炮等火器,战斗力不俗。”
“此外,他还整合了垦田义勇与阿拉米部落的武装,总兵力已接近两千人,依托台中城的防御工事,自保不成问题。”
他稍微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西班牙人的兵力也不容小觑。原本西班牙人在淡水、鸡笼两座城堡仅有不到五百人的驻守部队,胡安为应对林墨可能的反扑,通过关系紧急调度了援兵,如今两座城堡的防守部队已增至八百余人,还配备了十三艘盖伦帆船,每艘排水量都在八百吨左右,火力强劲,把控着台湾北部的海域要道。”
“八百余人?十三艘盖伦帆船?”
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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