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毒辣,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晒干淤泥和水草腐败的闷热气味。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陈小鱼跟着老董,走在一条几乎见底的小河床边缘,脚下是干裂的、板结成块的黑色河泥,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河床中央只剩下一道细如溪流的浑浊水流,无力地蜿蜒着,在宽阔的干涸河床上显得可怜巴巴。远处,几个大小不一、水色近乎墨绿的水洼,像大地干渴后残存的眼泪,零星分布着。
“这地方水都快干了,能有鱼?”陈小鱼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这片近乎荒芜的景象,怀疑老董是不是热昏了头。
“水至清则无鱼,水至涸则可能藏大鱼。”老董戴着草帽,目光扫过那些水洼,像在审视一个个孤立的“密室”,“天气大旱,河流断流,鱼会退守到最后的深水洼里。空间狭小,食物有限,竞争激烈,但只要能活下来的,往往都是最顽强、也最饥渴的。今天咱们玩点‘绝地求生’,看看这些水洼里还藏着什么‘好汉’。”
装备因特殊环境而“极致精简和强韧”。老董拿出的不是长竿,而是两根一米多长的、带绕线轮的短柄“手钓线”,或者叫“地插竿”,结构简单到极致——一根硬调短竿,带个简易轮座,轮子上缠着线。“水洼小,障碍多(枯树根、乱石),长竿没法用。这种短竿,或者直接用手线,最灵活。竿子要硬,万一中了大鱼,能在有限空间里快速将其制服。”。“水浅浑浊,线组越简单越好,减少挂草几率。尼龙线有延展,能缓冲。”鱼钩是粗壮的伊势尼5号、6号。“剩下的鱼为生存挣扎,吃口可能很猛,钩子要结实。
“饵料用‘重口味、耐泡、目标大’的。”老董拿出几样东西:粗壮的黑蚯蚓、发酵的麦粒、还有一块味道刺鼻的腥味商品饵块。“水洼里食物匮乏,鱼对任何能吃的东西都会感兴趣。蚯蚓活性好,麦粒耐泡,商品饵块味道冲,能快速吸引注意。饵要大,要挂得牢,经得起啄食。”他将蚯蚓和麦粒一起穿在钩上,又在那腥味饵块上蹭了蹭。
没有打窝。水洼太小,打窝反而可能惊鱼或让鱼轻易吃饱。老董选了一个面积较大、水色最深、边缘有倒伏枯树的水洼。“这种地方,水下可能有坑,有遮蔽,是鱼最后的避难所。动作要轻,尽量从远处将饵递进去,别惊动水面。”
陈小鱼学着他的样子,也给自己的短竿挂上“重口味”饵团。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洼边缘,在几米外蹲下,利用短竿的长度,轻轻将钩饵“递”到枯树根旁一处阴影下的水面。饵料“噗”地入水,声音很轻。他收紧线,将短竿斜插在干硬的泥地里,然后蹲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那没入浑浊水中的鱼线。
等待,在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死寂中进行。水洼一动不动,像一潭发绿的死水,只有偶尔冒起一两个细小的气泡,证明下面还有活物。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陈小鱼不断挥手驱赶,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干裂的泥地上,瞬间蒸发。
“董叔,这跟守水缸似的,一点动静没有。”陈小鱼压低声音,感觉蹲得腿都麻了。
“耐心。这里的鱼警惕性可能极高,也可能饿得不顾一切。注意看线,看水面气泡,有时候鱼在底下拱泥觅食,会有特别的气泡冒上来。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老董也在不远处蹲守着另一个水洼,像一尊泥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小鱼觉得眼睛发花,几乎要放弃时,他那没入水中的鱼线,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外绷直,拉得插在泥里的短竿竿梢都弯了下去!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短竿“嗖”地一下从泥里弹了出来,向水洼中心飞去!
“我去!”陈小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即将脱手的竿柄!手上瞬间传来一股蛮横的、向水洼深处猛扎的力量!鱼不大,但在这狭小空间里爆发出的冲劲惊人!
“中了!别让它钻树根!”老董立刻看过来。
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个掉进脸盆里却还想蹦出去的青蛙拔河。鱼左冲右突,力量短促而暴烈,试图钻进枯树根盘结的缝隙。他紧紧握住短硬的竿子,小心地施加侧向力,同时尝试收线。几个回合后,鱼的冲劲稍减,被慢慢领到岸边浅水。一条体色深黄、带着黑色斑块、约莫半斤重的鲶鱼露出水面,在泥浆里徒劳地扭动。
“开门红!是条土鲶!劲儿不小吧?”老董赞道,帮忙用毛巾裹住摘钩,鲶鱼黏滑的身体还在扭动。
“吓我一跳,差点竿子都拽跑了。”陈小鱼心有余悸,看着这条在绝境中依然凶猛的家伙。
首开纪录,证明了水洼里确有乾坤。陈小鱼重新挂饵,换到水洼另一侧有芦苇残秆的地方。这次,鱼线刚到位不到一分钟,就开始缓缓地、持续地向外移动,不是猛拽,而是一种沉稳的拖行。
“在走线很慢。”陈小鱼低声说,手指搭上鱼线,感受着那持续的拉力。等到线被拖出近一米,拉力依旧稳定时,他手腕发力,向侧后方一抖!
中了!手感沉重而扎实,鱼没有立刻疯狂挣扎,而是开始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水洼中心深水区下潜,力道透过短硬的竿身传来,沉甸甸的。
“这个感觉像鲤鱼,或者大鲫鱼。”老董判断。
陈小鱼小心控着,感觉鱼的力量很稳,耐力似乎不错。僵持了半分多钟,鱼才开始发力左右冲击,但水洼空间有限,很快被陈小鱼领到岸边。一条背脊高耸、体色金黄的野生大板鲫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足有一斤多重,虽然因缺水显得有些瘦削,但依然活力十足。
“漂亮!水洼里藏着的‘金甲将军’!”老董笑道,“这地方能长出这么大的鲫鱼,不容易。”
找到了方法,陈小鱼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各个水洼。他发现,并非所有水洼都有鱼,有些已经完全干涸见底,只剩下龟裂的泥巴。有鱼的水洼,往往水深相对有保障,且有遮蔽物。他专挑这样的水洼下手,虽然十次有六七次一无所获,但一旦中鱼,往往都是个体不错、挣扎激烈的家伙。
最令人捧腹的插曲发生在他探索一个很小、水色发黑的水洼时。他刚把饵递进去,线就猛地被拉直,他兴奋提竿,却感觉手感轻飘飘的,拉上来一看,钩子上挂着一只巴掌大、正在张牙舞爪的乌龟!那乌龟瞪着豆大的眼睛,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似乎对自己“被钓”十分不满。
“呃这位是水洼里的‘治安管理员’?来检查饵料合不合法?”陈小鱼哭笑不得,小心地将这位不速之客摘下来,放到远处一个还有水的洼子里。乌龟一入水,迅速划动四肢,头也不回地潜入了浑浊的水中,仿佛在说:“晦气!”
老董那边也收获不错,钓了条不小的鲤鱼和几条鲫鱼。他也经历了挂底(挂到水下烂树根)和“误伤”小乌龟的状况。两人在几个水洼间辗转,像在干涸河床上寻宝的探险家。
日头偏西,热气稍退。两人清点渔获,主要是鲫鱼、鲤鱼和鲶鱼,虽然数量不多,但每条都透着在绝境中求生的顽强气息。他们只留下几条大的,其余稍小的当场放回水洼——虽然水洼前景未卜,但至少给了它们多一线生机。
收拾装备时,陈小鱼看着这片干裂的河床和零星的水洼,心中感慨。“董叔,在这地方钓鱼,感觉挺沉重的。鱼为了活下去,挤在这么点水里。”
“对,这就是自然的一面,残酷而真实。”老董也望着这片涸泽,“钓鱼不仅是娱乐,有时候也能让你看到水域生态最本真、甚至最艰难的状态。在这地方能钓到鱼,说明它们生命力顽强。咱们取之有度,也是对这种顽强的尊重。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哪怕在水草丰美的地方钓鱼,也会对水、对鱼多一份敬畏。”
回程路上,夕阳将干涸的河床染成一片赤金色。陈小鱼看着桶里那几条来自“孤岛”的鱼,心中没有了往常爆护的单纯喜悦,反而多了些复杂的滋味。从丰水到枯水,钓鱼的体验触及了自然循环中严峻的一面。手中那根短硬的钓竿,似乎也沾满了干涸的泥土,指向了生命在困境中不屈的韧劲。这次经历,不仅让他掌握了极端环境下的特殊钓法,更像是一堂生动的生态课,让他对“钓鱼”二字背后所关联的水域生态与生命尊严,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思考。每一次挥竿,或许都是一次对生存现状的探询,而每一次收获,在喜悦之余,也更应是一份对自然馈赠与生命韧性的双重体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