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文和钱斌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在绝对的学术权威面前,
他们这些野路子本能地感到心虚。他们用的那些技术,确实是在打擦边球,甚至可以说是黑客手段。
陈时却并没有慌乱。
他静静地听完严正华的指责,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
“严教授,您消消气,喝口水。”
严正华没接,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走入歧途的坏学生。
陈时把水放在桌上,笑了笑。
“严教授,您说的都对。协议的标准来看,我的做法确实很粗暴,甚至很流氓。”
“但是……”
陈时话锋一转,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珠江路,又指了指计算机屏幕上那个正在运行的悦客卫士。
“您生活在象牙塔里,您看到的是协议,是标准,是秩序。但我生活在泥坑里,我看到的是病毒,是木马,是无数普通用户的绝望。”
“当一个学生辛辛苦苦写的论文被病毒吃掉的时候,当一个打工仔攒了半年的钱买的装备被盗号的时候,您跟他们讲协议?讲秩序?”
陈时走到一台演示机前,熟练地打开一个中了毒的仿真环境。
“现在的病毒,利用系统漏洞疯狂地破坏。面对强盗,如果您要求警察必须先敬礼、再背诵法律条文才能开枪,那死的一定是平民。”
“至于学生代理……”
“严教授,他们没有逃课。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生活费,同时也在帮助身边的同学保护计算机安全。我觉得,这比在宿舍里打游戏要有意义得多。”
“你……”严正华被陈时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够呛。他教了一辈子书,都是学生对他唯唯诺诺,还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后生,不仅不认错,还敢跟他讲大道理。
“好,好,好!”
严正华怒极反笑,他掏出那个有些磨损的诺基亚手机。
“你觉得你有理是吧?你觉得你技术高明是吧?我现在就给网络中心的李主任打电话。”
严正华一边拨号,一边瞪着陈时:“到时候把悦客的特征码添加防火墙黑名单,全校封杀!看你还怎么在学校里卖!”
王海文听到这话,脸瞬间白了。如果南大封杀悦客,那对其他高校就是一个极坏的示范,悦客刚创建起来的校园基本盘就完了。
“时哥……”王海文想劝,却被陈时抬手制止了。
陈时依然站在那里,嘴角甚至挂着笑意,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喂?老李啊,是我,严正华。”
电话接通了,严正华特意开了免提。
“我跟你说个事。最近学校里那个什么‘悦客卫士’,搞得乌烟瘴气的,还在局域网里乱发包,严重干扰了正常的网络秩序。我建议网络中心立刻把它的埠封了,把这个软件拉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传来了李主任那带着浓重方言、却又十分爽朗的笑声。
“老严啊,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咯。”
“什么?”严正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老李,你什么意思?这软件违规操作,你不封?”
“封?我为什么要封?”李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轻松,“老严,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去过图书馆的机房了?”
“什么意思?”严正华皱眉。
“之前服务器中一个病毒的新变种,咱们买的那个几十万的硬件防火墙跟瞎子一样,根本防不住。考试差点都黄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严正华点点头:“听说了一点,不是解决了吗?”
“对,是解决了。”李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不是我们解决的。当时咱们技术部的几个人都急疯了。后来有个叫陈时的学生,拿了个u盘过来,说是‘悦客’出的专杀工具。死马当活马医,我们试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么着?全好了!不仅毒杀了,连系统漏洞都给补上了。”
“老严啊,咱们搞技术的,得实事求是。不管它是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咱们那个校园网arp攻击的问题,也得靠它来治。”
严正华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象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权威,嘴里的秩序和标准,在李主任这番实实在在的战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这小子有点东西,我还想找时间请他来网络中心喝茶呢。”
陈时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
“严教授,李主任好象在找我。”
严正华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忘形,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一切的淡然。
严正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店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王海文和钱斌瞪大了眼睛,看着剧情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转。
“严教授。”陈时主动打破了尴尬,他走上前,给严正华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学校对着干。”
“我之所以没跟您打招呼,是因为我知道,走正规流程太慢了。病毒不等人。如果等到层层审批下来,考试早都黄了。”
严正华看着陈时,眼神复杂。
许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把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笔记本计算机合上。
陈时诚恳地说道,“您守的是规矩,是底线。如果互联网没有您这样的人,早就乱套了。我只是……在规矩创建起来之前,先帮大家把门守住。”
这番话,给足了严正华面子。
严正华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对后辈的欣赏。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
严正华背着手,恢复了那个威严的系主任形象,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火药味。
“既然李主任都替你说话了,封杀的事就算了。但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两个学生代理。
“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你可以搞代理,但不能影响上课。如果让我发现谁因为卖u盘挂了科,我唯你是问!”
“没问题!”陈时立刻答应,“我会在代理协议里加一条:期末考试挂科者,取消代理资格!”
严正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