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帕萨特b5缓缓停在了店门口。这车在2006年，那是标准的商务范儿，稳重、大气，透着一股子“我有钱且正经”的味道。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腋下夹着个真皮公文包，看了一眼招牌，推门走了进来。
“请问，陈时陈老板在吗？”
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种长期混迹生意场的圆滑。
陈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我是。您是？”
“鄙人赵得柱，天行网络的。”男人笑着递上一张烫金名片，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给陈时，“陈老板年轻有为啊，最近你们那个悦客卫士，可是把圈子里搅得天翻地复。”
听到“天行网络”四个字，王海文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这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sp（服务提供商）巨头，靠做短信彩铃起家，富得流油。
“赵总客气。”陈时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赵得柱拉过一张塑料凳子，也不嫌脏，大大方方地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略显拥挤的计算机铺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陈老板，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公司看中了悦客卫士的流量。现在你们有上万日活用户，而且粘性极高，这在pc端可是稀缺资源。”
赵得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1毛。”
王海文愣了一下：“什么1毛？”
“一个有效安装，1毛钱。”赵得柱笑眯眯地说道，“只要你们在下个版本里，把用户的流览器主页锁定为我们的导航站，或者捆绑安装一个小小的ie侧边栏助手。按新增用户结算，月结，绝不拖欠。”
店内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唱着：“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
王海文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1万用户，如果全部转化，那就是一千块，而且随着用户增长，这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这笔钱，不仅能复盖服务器成本，还能让他们每个人都换上最新的诺基亚n73，甚至能去旁边的必胜客吃到吐。
在2006年，这就是互联网软件最主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变现模式。
暴风影音在做，迅雷在做，就连千千静听也没能免俗。这钱拿得不丢人，甚至可以说是“行业规矩”。
王海文看向陈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藏不住。
陈时把玩着那张名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烫金字体。
“赵总，条件很诱人。”陈时笑了笑。
“但我有个问题。如果用户不喜欢这个侧边栏，想卸载怎么办？”
“卸载？”赵得柱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摆摆手。
“陈老板，你是做技术的，这还用我教？把卸载按钮藏深点，或者……干脆让他们卸不掉。反正用户嘛，骂两句也就习惯了，只要免费给他们用软件，这点代价他们出得起。”
这番话，赵得柱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商业交换。
陈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赵总，你知道悦客卫士为什么能火吗？”
“因为免费？”
“不。”陈时摇摇头，指了指正在埋头吃饭的钱斌。
“因为我们把瑞星杀不掉的毒杀了，把卡巴斯基删掉的文档找回来了。”
陈时把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如果保镖为了赚点外快，趁雇主睡觉的时候往他家里塞垃圾gg，那这个保镖就不是保镖了，是贼。”
“悦客的底线是：绝不作恶。”
赵得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小破店里，竟然有人跟他说“底线”。
“陈老板，情怀不能当饭吃。”赵得柱收起名片，语气冷了几分。
“就你们这小作坊式的公司，没有这笔钱，你们拿什么维持服务器？等到服务器断网，用户一样会跑光。到时候，你连做贼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不用赵总操心了。”陈时端起茶杯。
“送客。”
赵得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年轻人，路别走窄了。这个圈子里，太干净的人，往往活不长。”
说完，他抓起公文包，气冲冲地走了。
帕萨特发动，尾气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绝尘而去。
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海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象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看着陈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时哥……咱们拒绝了赵得柱，下个月拿什么交网费？拿什么发工资？”
李甜甜也小声嘀咕：“是啊老板，其实……其实那个导航站我也用过，也没那么难用吧？”
陈时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创业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担忧是真实的，也是合理的。
“海文，甜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时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金士顿u盘。
“我们是干什么的？”
“卖……卖计算机的？”王海文下意识回答。
“对啊，我们是卖计算机的。”陈时转过身，眼中闪铄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谁规定做软件的，只能靠卖gg赚钱？那是低端玩家的玩法。”
“你们看这个。”陈时晃了晃手里的u盘。
“这两天，我也在看后台留言。很多人都在问：既然悦客能防毒，那有没有一种u盘，是天生带免疫功能的？他们怕自己的u盘插到别的计算机上中毒，再带回来。”
陈时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这就是须求！这就是钱！”
“钱斌！”
“在！”钱斌放下碗筷。
“今晚加个班。在悦客卫士的主界面下面，加一个小入口，名字就叫‘悦客严选’。不要花里胡哨的gg，就放一样东西——‘悦客定制版安全u盘’。”
“啊？”王海文愣住了，“在杀毒软件里卖u盘？”
“对！”陈时打了个响指。
“告诉用户，这是经过悦客技术团队魔改过的u盘。我们在里面预装了便携版悦客卫士，并且开启了硬件写保护功能。只要拨动开关，只读不写，百毒不侵！”
“这东西成本多少？”陈时问。
“进货价55，加之我们的人工刷机，再加点利润……”王海文心算了一下，“75左右。”
“卖88。”陈时斩钉截铁。
“包邮。”
“88？这比外面贵了二十多块呢！能有人买吗？”李甜甜瞪大了眼睛。
“会有的。”
陈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