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灯光进场。
陈时没买那种几十块一根的日光灯管,而是从广东发了一批导轨射灯。
这种灯在这个年代通常是用在服装店或者画廊里的,用在计算机店简直是闻所未闻。
安装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市场的电工班长跑来检查,指着那裸露在外的黑色线管,非说不符合消防规范,要罚款。
最后还是陈时塞了两包苏烟,又解释说这是为了散热,再加之那线管确实走得横平竖直、颇有美感,班长才半信半疑地走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装修搞得跟配电房似的。”
傍晚时分,陈时指挥着钱斌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然后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
当陈时指挥着电工把所有的日光灯管拆掉,换上几排暖黄色的射灯,并且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后,整个空间的氛围瞬间变了。
原本杂乱的黑色顶面隐没在黑暗中,就象消失了一样,反而显得层高极高。
几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原本廉价的质感在光影下竟然显出一种冷峻的纹理。
它不象个卖计算机的店,倒象是个《反恐精英》里的仓库地图。
“这……”老徐看着完工的效果,挠了挠头,一脸便秘的表情。
“老板,说实话,还是象个没装修完的工地。不过……把灯一关,好象也没那么难看了。有点象那种……录像厅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误打误撞地走了上来。
他一进门,先是被昏暗的灯光吓了一跳,随后看到了那面水泥墙和幽蓝色的灯光,眼睛猛地一亮。
“卧槽!这风格……这也太象cs里的仓库了吧!酷毙了啊!”男生兴奋地喊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老徐目定口呆地看着那个激动的学生,又看了看淡定的陈时,彻底怀疑人生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住仓库?
王海文负责的游戏区是重头戏。
陈时让他搞了两张那种软皮大沙发,前面摆着两台42寸的电视。
“时哥,这太奢侈了吧?”看着那两台大电视,王海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一台电视够咱们卖二十台计算机的利润了!”
“这叫沉没成本,也叫门面。”陈时拍了拍那昂贵的屏幕。
“海文,你记住了。咱们卖的不是游戏机,咱们卖的是体验感。客户往这沙发上一躺,手柄一握,看着这大屏幕,听着环绕立体声,多舒服。”
“而且……”陈时指了指旁边,“我在那边留了个水柜。新店开业期间消费的,免费送一杯冰可乐。”
正说着,钱斌抱着一堆线材走了过来。
相比于刚来时的唯唯诺诺,现在的钱斌腰杆挺直了不少,身上穿着印着悦客科技logo的黑色工装polo衫,这是陈时特意定做的工作服。
“陈……陈哥。”
“维修间的静电地板铺好了。您去看看?”
“走,去看看。”陈时眼睛一亮。
硬件维修区是钱斌的地盘。
通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操作台十分整洁。墙上挂着整整齐齐的工具板,每一把螺丝刀、每一个电烙铁都有固定的位置。
“以后客户修计算机,就在外面看着。”陈时指着玻璃窗。
“咱们不搞偷换零件那一套,就要让客户看着咱们是怎么把他们的计算机修好的。这种信任感,比你说一万句童叟无欺都管用。”
钱斌看着陈时,在以前那个黑店里,老板只会让他把好零件换下来,把灰尘吹一吹就说是修好了。
而在这里,技术被尊重,诚信是招牌。
“我……我会好好干的。”钱斌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三天后。
执照上,南江悦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时。
为了这行字,陈时不仅付了一笔不菲的垫资费,还把自己这几个月熬夜赚来的辛苦钱,连同王海文的小金库,基本都填进了房租和装修的窟窿里。
现在他兜里比脸还干净,真正的负债经营。
又过了两天,新店正在进行最后的软装收尾。
“咳咳……我说陈老板,你这是在搞防空洞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时回头,只见林嘉佳正站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针织衫,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索尼t9卡片机,那是今年刚出的新款,滑盖设计。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时尚杂志,看样子是《瑞丽》。
“怎么有空过来?”陈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说要准备申论冲刺?”
“别提了。”
林嘉佳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的电线,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皱着鼻子,一脸的不爽。“那个老师讲课像念经,我听了半小时就感觉灵魂出窍了。实在受不了,我就溜出来了。”
她举起胸前的相机,对着那面黑漆漆的水泥墙咔嚓拍了一张,闪光灯亮了一下。
“我来看看我的logo挂在哪,万一你把它挂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毁了我的设计怎么办?”
“放心,c位留给你。”陈时指了指进门正对着的那面背景墙。
“我会用黑色钢化玻璃做底,后面打上幽蓝色的冷光。你的那个笑脸logo,我会找人用亚克力做成悬浮式的发光字。”
林嘉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恩……黑底蓝光,确实有点科技感。”
“你看这个,这种极简风格最近在国外很火。你这墙虽然现在看着像毛坯,但如果软装配得好,比如加点绿植,那种大叶子的龟背竹,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行,听林顾问的。”陈时笑了,“回头我就去花鸟市场买几盆龟背竹。还要什么?”
“还要……”林嘉佳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没封顶的独立隔间上。
“那是干嘛的?厕所?”
“……那是我的工作间。”陈时满头黑线。
“这么大?”林嘉佳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一张桌子,还放着一张刚买来的行军床,上面堆着一床还没拆封的被子,显得有些凄凉。
“你要住这儿?你们不是在学校后面租了房吗?”林嘉佳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是给海文他们住的。”陈时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接下来要开发的东西很重要,我经常得熬通宵,来回跑太眈误时间,而且这边的设备也需要人守着。累了就在这儿凑合一宿,醒了接着干,效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