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抬起头,通过墨镜的缝隙,看向出站口的人群。
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裤,却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在那探头探脑。
他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子,眼神狂热而焦虑,不停地看着手表,又看看出站的人流。
那是李甜甜的父亲,李国强。
相比照片上那个富态的样子,他瘦了一大圈,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目标确认。”陈时低声说道。
“按计划行事。乔峰,车准备好了吗?”
“就在路边,没熄火。”
陈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李国强,而是假装路过,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就在经过李国强身边时,陈时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手里的皮包不小心拉链松开,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李国强本来正在找老婆,突然眼角馀光扫到这一抹红,本能地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时已经迅速拉好拉链,警剔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电话大声说道:“喂?嫂子啊!我是小王!对对对,我在出站口呢!我还没看见李哥了!
哎呀你放心,十五万都在呢!绝对安全!”
李国强浑身一震。
“哎!哎!那个小兄弟!”李国强一把抓住了陈时的骼膊,眼睛里放着光。
“你是……你是来送钱的?”
陈时装作吓了一跳,猛地甩开手,一脸戒备:“你谁啊?什么钱?别乱说!”
“我是李国强啊!甜甜她爸!”李国强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
“我老婆让你来的吧?”
陈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你就是李哥?嫂子说你在搞大项目……这……”
“对对对!大项目!”李国强看着陈时手里的黑包,就象看着亲爹。“把钱给我,咱们赶紧走,这里人多眼杂!”
“不行。”陈时抱紧了包。
“嫂子说了,得见到你本人,去个安全的地方点清楚。”
“那去我那!我那安全!”李国强急不可耐。
“你那?”陈时冷笑一声。
“我不去。我有车,咱们上车说。”
李国强脸色一沉。
“行行行!上车!上车说!”
李国强跟着陈时快步走向路边那辆桑塔纳。
车门拉开。
李国强刚把头探进去,突然感觉不对劲。
后座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挤在里面,冲他露出微笑。
“哎?这……”
还没等他缩回头,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进了车里。
“走!”
陈时迅速钻进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
负责开车的乔峰一脚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冲出了火车站广场。
“你们干什么!绑架啊!救命啊!”李国强在后座拼命挣扎,但在两个练铅球的体育生面前,他的反抗就象小鸡仔一样无力。
“老实点!”王海文从后面扑上来,一边按住李国强,一边忍不住骂道。
“叔叔,你醒醒吧!咱们这是救你!”
“救个屁!我的钱!我的十五万!你们这是断我的财路!我要报警!”李国强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陈时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李国强。
“报警?好啊。”
陈时从黑包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地甩在李国强脸上。
纸币纷飞。
李国强愣住了。
“骗子!你们也是骗子!放我下去!我要回去!”
陈时没理他,转头对开车的乔峰说道:“师傅,直接开去派出所。这人是传销头目,刚才在火车站试图诈骗。”
这一句话,象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国强的疯狂。
“派……派出所?”李国强哆嗦了一下。
他虽然被洗脑觉得自己是在做国家项目,但潜意识里还是十分害怕进局子。
“对,派出所。”陈时转过身。
“李叔叔,你是想回去继续做你的发财梦,然后被警察当成诈骗犯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南江?”
李国强顿时说不出话来。
陈时转过头,看着前方延伸向北的高速公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乔峰,别去派出所了。直接上高速,回南江。”
……
回到南江,车还没停稳,侧滑门就被猛地拉开。
王海文顶着个鸡窝头,眼圈黑得象刚被人打了两拳,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甜甜,人……带回来了。”
李甜甜站在那儿,看着车里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虽然还在骂骂咧咧但好歹全须全尾的父亲,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路狂飙,为了省油没开空调,再加之车里几个大老爷们,简直酸爽。
“乔峰,让兄弟们别急着走。”陈时吐出烟圈,声音沙哑。
“把李叔叔送上楼,任务才算结束。另外,回头去我店里,一人拿两包软中华,这趟辛苦了。”
乔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嘿嘿一笑:“时哥,哥们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搞传销的,义不容辞啊。”
……
安顿好李家的一地鸡毛,陈时回到出租屋,几乎是昏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一阵剧烈的腹鸣声才把他从梦中拽回现实。
陈时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凉白开,脑子才逐渐清醒。
2006年8月5日。
屏幕上的日期让他愣了一下。离南江大学新生报到只剩下不到20天了。
陈时翻开床头的记事本,那是他的流水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支出,他皱了皱眉。
这次合肥之行,但租车、油费、过路费,刚赚的那点第一桶金缩水了不少。
陈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在这个时间节点,装机业务处于绝对的空窗期:老生回家了,新生还没来。
如果没有新的进项,接下来的半个月怕是会十分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记事本的一行字上——【飞腾网吧尾款:2000元】。
“得去收帐了。”陈时叹了口气。
比起那两千块钱,陈时更在意的是飞腾网吧这个点。
这是他向南江大学学生展示“实诚数码”技术实力的重要窗口。如果飞腾生意火爆,开学季的装机单子才会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