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火车站,t79次列车,硬座车厢。
一上车,陈时就被一股浓郁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给包围了。
再混着烟味,呛人的很。
陈时上辈子坐惯了禁烟的和谐号,再回到这个绿皮车,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斜对面就爆发了一场山寨机的对决。
一个穿着t恤的小伙,掏出一部金立山寨机,音量开到最大,开始播放《月亮之上》。
嘹亮的歌声瞬间占据了整个车厢。
旁边烫着爆炸头的非主流青年显然不服。
他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部滑盖手机,同样把音量拉满。
“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一时间,两大神曲在车厢中段混杂,凤凰传奇大战杨臣刚,声浪此起彼伏。
周围的乘客们,全都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陈时笑了,但他也懒得管。
戴上自己的p3耳机,开始闭目养神。
“哐当!”
火车猛地一晃,报站声响起:“镇江站到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过道不一会儿便被落车和上车的人堵死。
陈时被吵醒,摘下耳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女孩“哎呀”的低呼,声音不大,但带着哭腔。
陈时皱眉,看向过道。
一个刚从厕所方向挤回来的女孩,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推搡着。
那男人其貌不扬,四十来岁,精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的左骼膊上搭着一件油腻腻的旧夹克,用来遮挡手上的动作。
“我钱包呢?我放口袋里的钱包呢!”女孩背着一个帆布包,急得快哭了。
“喊什么喊!”中年男人一脸晦气,反而比女孩更凶。
“你自己掉的,关我屁事?有病啊你!别血口喷人!”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也就十八九岁,被他一吼,吓得眼圈都红了:“就……就是你!刚才就你挤我!你还我钱包!”
“我挤你?这车上谁不挤谁?让大家评评理,有这么冤枉人的吗?”扒手有恃无恐地嚷嚷起来。
周围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远远地看着,甚至有人主动让开了点,生怕惹上麻烦。
陈时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他重生回来,只想赚钱,弥补遗撼,不是想当见义勇为的英雄。
但当那个女孩急得回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映入他眼帘时,陈时的心脏猛地一沉!
林秀秀?!
他姑妈家的女儿,自己的亲表妹!
她怎么会在这趟车上?她不是应该在老家县城上中专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时心头升起。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秀秀被同村的姐妹忽悠,说是来苏市打工,一个月能赚大几千。
她偷了家里的钱,一个人跑了出来。
等姑妈一家再找到她时,她已经陷在一家叫什么‘罗马御庭’高档洗浴会所,彻底回不了头了。
那时的陈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生意失败,负债累累,什么也做不了。
而现在,好象还来得及?
陈时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婴儿肥、惊慌失措的脸,他知道,自己非管不可。
扒手看震慑住了林秀秀,气焰更嚣张了。
他狠狠瞪了秀秀一眼,转身就想往车厢连接处走。
那里是抽烟区,也是他销毁证据的绝佳地点。
一旦让他过去,林秀秀的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抓贼啊!”
如果现在这么喊,扒手会立刻把钱包扔出窗外,或者塞进某个行李架的缝隙里。
到时候死无对证,他还是会跑掉。
陈时的脑子飞速运转。
就在扒手即将挤过陈时座位的那一刻,陈时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的个子,在普遍偏矮的南方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眼神,盯着那个扒手。
扒手被他看得一愣,脚步慢了下来。
陈时缓缓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和那部诺基亚。
在扒手错愕的目光中,陈时飞快地将钱包打开,在他面前一亮,随即又“啪”地合上。。
扒手根本看不清钱包里是什么,但那个动作让他十分熟悉!
亮证件?!
“别动。”陈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重锤敲在扒手的心上。
“铁路公安,便衣反扒组的。”
扒手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便衣?!
他常年跑这条线,最怕的就是便衣!
他想看清陈时的脸,但陈时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冷硬的下巴。
“我跟你好几站了。”陈时的一句接一句,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从南江站就盯上你了!老实点!”
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他妈的是个便衣!
“林秀秀!”陈时忽然扭头,冲着已经吓傻的表妹低吼一声。
“啊?!”林秀秀一看,居然是自己的表哥。
她彻底懵了。
表哥?便衣?
“还愣着干嘛?指认!”陈时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秀秀这才缓过神,虽然不知道表哥在搞什么鬼,但此时她反应也很快。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扒手:
“‘警官’同志!就是他!他刚才用一个长镊子夹我口袋里的钱包!我都感觉到了!”
扒手浑身一抖。
完蛋。
这是做局抓我?
“‘警官,警官’我错了……我认栽……”
扒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件搭在骼膊上的旧夹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哐当!”
一把医用长镊子,和一个粉色的女士钱包,一起摔在了满是瓜子壳的地上。
人赃并获。
“蹲下!双手抱头!”陈时保持着警官的威严。
扒手“扑通”一声,就地蹲下,双手抱头,动作比教科书还标准。
“别,我上有老下有小……”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的门开了,真正的乘警被这边的骚动吸引,正费力地挤过人群。
“聚在这干嘛?!”
扒手一看到真乘警,整个人都懵了,他指着陈时,刚想喊:“你是?”
陈时却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他转向真乘警,把地上的钱包和镊子捡起来,递了过去。
“乘警同志,你来得正好。”
“我刚看到这位先生偷我表妹的钱包,被我抓个正着。”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扒手:“人赃俱获,这是证物。”
扒手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妈的……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诈了。
“你!你他妈敢耍我?!”他气得脸都绿了,跳起来就要扑向陈时。
真乘警一看这架势,铁证如山,一把将扒手按住,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耍你?偷东西还有理了!老实点!”
车厢里,在寂静了三秒钟后,猛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样的!小伙子!”
“太牛了!我还以为是真警察呢!”
“这贼也太傻了,哈哈哈!”
林秀秀拿回自己的钱包,打开看了看,那500块钱一张没少。
她崇拜地看着陈时,大眼睛里全是星星:“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警察了!”
陈时拉着她回到座位上,脸色却沉了下来。
“先坐好。”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还想着秀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