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严淮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两声,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
黎霄没有理会这拙劣的客套,他的视线下移,手指随意地勾了勾脖子上冰冷的金属环,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什么?”
“控制你的东西。”严淮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柔软和恍惚被迅速剥离,语气恢复了属于联盟盟主的冷硬,“你动用不了觉醒,也跑不了。”
只要黎霄清醒过来,严淮就能精准地判断,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挚友了。
“去了。”黎霄也随着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我不喜欢被人控制。”
“好一个‘不喜欢被人控制’。”严淮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黎霄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黎霄,现在的你,言行举止,到底有几分是出自你真正的本心?”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黎霄的回答滴水不漏。
“黎霄,”严淮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你说过,”黎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无所谓的表情,“来抓我的。”
“所以——”严淮拉长了语调,周身的气势逐渐凝聚,“我们怎么可能,放掉势在必得的抓捕对象?”
听到这话,黎霄没有惊慌,缓缓环顾了一圈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夜枭队员,以及因透支觉醒而满头白发的金笑笑。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严淮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
看到这个熟悉的笑容,严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以前,黎霄对什么事不屑一顾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黎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唤道。
“别这么叫我,”黎霄脸上的笑意瞬间冷却,他后退两步,重新拉开了与严淮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我觉得恶心。”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昏暗的树林,以及那些沉睡的人:“你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现在,你们是在我的域里被动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严淮心神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面对黎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需要的永远是极致的审慎与冷静,而非泛滥的感情。
他迅速收敛心神,冷笑一声:“是吗?黎霄,别忘了你脖子上戴着什么,你用不了觉醒,你的域也就毫无用处。”
黎霄眼神微凝,他尝试催动体内的力量,觉醒果然被死死锁住,如同石沉大海。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转向严淮,换了一种口吻:“你叫什么名字?”
若这话问的是旁人,或许会让人感到一丝被平等对待的错觉。
但出自相识十几年的故人之口,只会让严淮心头火起。
“你不需要知道。”严淮的声音更冷了,对待黎霄态度也更疏离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终将成为我的阶下囚。”
“对故人,需要这么残忍吗?”黎霄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种探究和些许示弱。
但严淮没有再动摇,他太了解黎霄了,或者说,了解曾经那个智计百出的黎霄。
这不过是他惯用的以退为进的圈套。
“故人?”严淮嗤笑,指向自己曾被黎霄爆头的地方,“故人会不知道我的名字?故人会对着我毫不犹豫地开枪?”
“你不也对我开枪了吗?”黎霄迅速回应,语调平稳,“这叫做……礼尚往来。”
“好一个礼尚往来。”严淮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已经‘礼尚’过了,你我之间,也就没什么故交情分可谈了。”
黎霄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
终于,他似乎放弃了情感攻势,指了指脖子上的抑制环,语气变得务实甚至带点无奈:“这东西不去掉,我用不了觉醒。而我的‘域’……有它的特性特殊,如果我一直无法动用觉醒解除它,我们会被一直困在这里。我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吧?”
严淮眼神微动,这才是黎霄真正的筹码,而他,早已想过这种可能。
“我考虑一下。”他却不置可否,故意做出对此提议兴趣缺缺的样子,转身走向了金笑笑。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对金笑笑低声道,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的队员们,“试着叫醒他们吧,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叫醒……”金笑笑脸色一白,声音忍不住发颤,“他们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
“不知道。”严淮实话实说,眉头紧锁,“但不能就这么拖着,先试试看,小心些。”
他知道黎霄是敌非友,此地不宜久留。
更何况,明天联盟总部还有针对其他凶兽的重要测试实验,他必须亲自盯着。
这次击杀朱厌的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毕竟是成功了,这让他对清除其他凶兽的计划,也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信心。
金笑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离她最近的梁雨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就跑开了。
梁雨华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是涣散的,随后迅速聚焦。
他看着金笑笑,又有些不敢确认,目光在她脸上和那头刺眼的白发间来回游移。
“笑笑姐?”梁雨华下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你还认得我?”金笑笑正躲在一棵树后,现在只探出半张脸,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试探。
梁雨华开枪时那冰冷的眼神,现在依旧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然认得,笑笑姐。”梁雨华撑坐起来,眉头紧紧皱起,视线完全没办法从她那头白发上移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钝痛,“你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他在新人培训时就被反复告诫:切忌一次性耗尽觉醒能量,轻则昏迷不醒,重则透支生命,形销骨立,华发早生。
他从未亲眼见过有人这样,更未想过这会发生在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金笑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