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刚才激动拍桌子的徐晓棠,也在严淮那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更加现实的问题面前,身体僵硬了一瞬。
最终,她带着不甘、疲惫混合着深深的无奈,缓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是来为杜雪怡讨公道的,这没错。
但她现在更是回梦的会长,她必须为整个组织负责,为追随她的人考虑。
如果黎霄滥杀无辜的消息彻底公开,引发的将不仅是民众对联盟信任的崩塌,更会在本就暗流汹涌的觉醒者群体内部,投下一颗分裂的炸弹。
在眼下这个内外交困怪物环伺的节骨眼上,这无疑是自毁长城。
理智与责任,压倒了她纯粹的个人情感与愤怒。
会议室里的众人沉默了许久,还是张文轩打破了沉默。
他的话语带着他一贯的审慎:“我的建议是我们还是秘密逮捕黎霄比较好,现在“夜鸮”行动队的做法就可以,在不引起公众和底层觉醒者广泛关注的前提下实施控制。待抓捕之后,再根据他的实际状态、动机,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操控力量,进行最终的处置。”
这个方案虽然折中了,却是最好的办法。
它回避了立刻公开审判可能引发的舆论海啸,给了联盟操作和缓冲的空间。
没有人提出反对。
就连徐晓棠,也只是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滩渐渐干涸的咖啡渍,默认了这个决定。
为了回梦和联盟,她所要的“公道”可以延后,但她早晚会向黎霄讨回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赵梓墨,也就是小庄,联盟是不会考虑他和俞白在「囚笼游戏」中是短暂的组过队的交情的,对他只有公事公办的态度。
会议临近尾声,严淮的助理戚青起身进行要点总结时,抛了出来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提议:
“关于近期的连环杀人案,对外需要统一口径考虑到黎副盟主过往的声望与影响力,以及目前公众认知的脆弱性,建议将已确认的、包括杜雪怡会长遇害案在内的所有相关恶性事件,在必要时均归于在逃凶犯‘赵梓墨’名下进行通报。这有助于稳定民心,集中追捕资源,并保护联盟声誉。”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这无异于给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凶犯,再多泼几盆脏水。
把黎霄犯下的容易引起恐慌和猜疑的罪行,转嫁到籍籍无名的赵梓墨身上。
不道德吗?或许。
但正如戚青没有明说,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的那层意思:对于一个注定要被清除的目标,再多加几条罪名,执行“判决”的人,心里并不会因此多出几分愧疚。
在非常时期,这甚至是维护集体生存必要“智慧”。
严淮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那敲击声就像是倒计时,也像某种无声的默许。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了。
长桌两侧的座椅空了大半,只剩下冷却的咖啡,以及凝结在空气里的沉重议题。
谢辞没有离开,他安静地坐在原位,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坐着的严淮。
严淮抬眼,正和谢辞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关于唐旭的事,今天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了。
他已经派出了好几批经验丰富的侦察员,动用了各种渠道和方法,尝试渗透或探查c7区,结果却始终如一。
无人能真正进入那个被诡异力场或未知危险笼罩的区域,更遑论带回唐旭的确切消息。
唐旭因为任务失踪了,他对唐启无法交代,对九霄无法交代,对他自己的判断,更是无法交代。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当初亲自去c7区,而不是让唐旭去冒险。
“唐会长有消息了吗?”谢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之所以留下就是为了打探唐旭的消息,自然开门见山。
严淮沉默了几秒,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火苗跃起,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草味充盈肺腑,这才缓缓吐出烟雾,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没有。昨天刚回来的那队人汇报,又试了几种新法子,还是进不去。c7区周围的干扰太强了,常规的侦查手段全部失效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却又令人失望的答案,谢辞眼中的焦虑已经无法掩饰了。
他自己私下也调动了九霄的资源,派了几波好手前去c7区附近查探,结果无一例外的无功而返。
本以为联盟这边或许能有不同的渠道或发现,现在看来,大家都被困在了同一堵无形的墙外。
“那现在该怎么办?”谢辞的声音有些干涩,“要正式通知唐会长的家人吗?”
在如今这个世道,“通知家人”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最后的确认与绝望的宣判,与下达死亡通知书相差无几。
谢辞问得艰难,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得不面对的步骤,但他的内心确实很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严淮夹着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先别下正式通知。”他的声音很坚决,“关于唐旭的事,我之前已经和唐启通过气了,算是让家属知悉了情况。只要一天没找到尸体,就不能算最终定论。”
他不想给唐旭的失踪盖棺定论,一旦正式定义为“死亡”或“大概率遇难”,很多资源和人心的投入就会不自觉松懈下来,那才是真的放弃了希望。
谢辞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
这也正是他留下来私下交谈的目的,确认联盟高层,尤其是严淮的态度,是否还支持继续寻找,是否还愿意顶着压力,暂时不对内对外宣告那个最坏的结果。
同时,他也需要联盟默许他继续用“出任务不便联系”之类的借口,应付唐旭母亲越来越频繁的询问。
“好”谢辞低声应道,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