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
姬凌霄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了看自己那耗费了三成灵力、每一寸都蕴含着无上剑意的杰作,又看了看姜怡宁嫌弃的眼神。
“这……若是嫌冷,我可撤去三成剑意。”姬凌霄试图挽救一下,“或者,我去岩浆海寻一颗火灵珠镶崁在床头?”
“撤去剑意,这房子就塌了。”楚景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那把破折扇虽然没了扇面,却依旧摇得风生水起。
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目光扫过那座黑漆漆的宫殿。
“剑尊大人大概是在山上待久了,不懂什么叫‘人气’。”楚景澜走到姜怡宁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与姬凌霄隔开,“宁宁,孩子尚小,三宝更是魔体初成,最受不得这种肃杀之气。”
“那你有什么高见?”白泽在一旁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别又是画几个圈圈,然后让我们睡露天吧?”
楚景澜轻篾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只只会用蛮力的狐狸。
他转身面向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深吸一口气,周身那破碎的儒衫无风自动。
“荒渊之地,灵气驳杂,妖魔横行,戾气太重。”
楚景澜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他每一个字吐出,周围那狂暴的风沙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想要长久立足,光有坚固的堡垒是不够的。”
他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转,那是儒道至圣最精纯的浩然气。
“得有教化。”
“教化?”司徒空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块木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帝师大人,咱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要给这群妖魔鬼怪上课?”
楚景澜没理他,只是微微一笑。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枚古朴的圣印再次悬浮于空。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用来砸人,而是化作了一轮金色的骄阳。
无数金色的文本从圣印中飞出,“仁、义、礼、智、信”……每一个字落下,便化作一块洁白温润的汉白玉砖。
轰隆隆——
地面震动,却不是破坏,而是生长。
一座在这个混乱之地显得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白玉书院,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地而起。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甚至连书院门口那两棵枯死的老树,在沾染了这股浩然气后,竟然瞬间枯木逢春,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开出了粉色的桃花。
“这……”姜怡宁也被这一手震住了。
这就是儒道半圣的实力吗?言出法随,化虚为实。
“这叫‘学区房’。”楚景澜收回圣印,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以此书院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文曲星高照,灵气会被净化,最适合孩子们启蒙修炼。”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些在废墟边缘探头探脑的低阶妖兽和游魂,“有了这股气息,那些灵智未开的小东西,自然会依附而来。”
话音刚落。
只见远处的草丛里,一只只长着三只耳朵的兔子、浑身是刺的豪猪,甚至还有几只飘飘忽忽的树精,竟然象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排着队往这边蹭。
它们没有攻击性,反而一个个匍匐在书院门口,那眼神……象极了朝圣的信徒。
“我去!这也行?”白泽瞪大了眼睛,“这些玩意儿平时看见我都吓尿了,现在居然敢过来?”
姜怡宁的眼睛却是瞬间亮了。
那是看到劳动力的眼神。
“司徒空!”姜怡宁一声令下。
“在!嫂……家主!”司徒空条件反射地扔掉木头立正。
“去,给它们登记造册。”姜怡宁指着那群“朝圣者”,“想蹭学区房的灵气可以,得干活。兔子负责除草,豪猪负责翻地,树精负责看家护院。”
“这……它们听得懂吗?”
“听不懂就让帝师大人教。”姜怡宁拍了拍楚景澜的肩膀,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这可是你说的,有教化。”
楚景澜感受着肩膀上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乐意效劳。”
这下,连夜无痕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看着怀里的三宝,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把魔域的魅魔调过来跳舞,跟这酸腐书生抢抢风头。
解决了住处和劳动力,紧接着就是吃饭问题。
姜怡宁看着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灵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荒渊的土质虽然在楚景澜的阵法下恢复了生机,但这里的虫子……实在是太变态了。
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顶着坚硬的外壳,正趴在刚刚冒头的灵草嫩芽上大快朵颐。
普通的驱虫粉根本没用,甚至还会被它们当佐料吃了。
“这些是‘噬灵虫’,壳硬如铁,水火不侵。”
司徒空愁眉苦脸地蹲在田埂上,“除非一个个捏死,否则这片地算是废了。”
一个个捏?
那得捏到猴年马月去?
“让开。”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姬凌霄提着断念剑,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田边。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眼神比看魔修还要冰冷。
既然造房子输了一筹,那就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你想干嘛?”白泽警剔地看着他,“你那一剑下去,连地皮都得掀了,还种个屁的菜?”
姬凌霄没有理会,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也没有飞沙走石的特效。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灵田。
下一秒。
啪嗒、啪嗒、啪嗒。
密密麻麻的落雨声响起。
姜怡宁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只见那些趴在嫩叶上的噬灵虫,此刻依然保持着啃食的姿势,但身体却已经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掉落在泥土里。
而那嫩绿的幼苗,却连一丝表皮都没有伤到。
成千上万只虫子,在一瞬间,全部被精准斩杀。
这就是太上忘情剑意?
用来……杀虫?
“好了。”姬凌霄收剑入鞘,动作依旧帅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身,看着姜怡宁,下巴微扬,那矜持的模样象极了刚才求表扬的楚景澜。
“以后除虫的事,我包了。”
姜雷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死得整整齐齐的虫子,第一次对这个便宜爹产生了一丝名为“佩服”的情绪。
“牛……”
司徒空竖起了大拇指:“把修真界第一杀伐剑术用来种地,剑尊大人,您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姜怡宁看着姬凌霄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递给姬凌霄。
“干得漂亮,除虫大队长。”
姬凌霄接过那片叶子,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顺便给了楚景澜一个挑衅的眼神。
学区房算什么?
你会种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