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渊废墟之上,原本肆虐的灵力风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那一卷遮天蔽日的“山河社稷图”,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屑,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五道站在修真界顶端的身影,此刻象是五尊风化千年的石雕,僵立在废墟之中。
滴答。
一滴鲜红的液体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朵细小的血花。
姬凌霄手中的本命灵剑“断念”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位修真界最高冷的剑尊,此刻却佝偻着背脊,两行血泪顺着那张如冰雪雕琢般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的白衣襟口,晕染出刺目的红梅。
他的左手死死抓向虚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象是想要抓住什么正在消逝的东西,却只抓了一手虚无的风。
“噗——”
不远处,楚景澜单膝跪地,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他那身像征儒道至圣的浩然正气此刻紊乱如麻,捂着胸口的手指深深嵌入皮肉,仿佛只有这种肉体上的剧痛,才能稍稍压制住那颗心脏被生生挖走的空洞感。
“吼……”
白泽维持着双手劈砍的姿势,僵在半空。
这位不可一世的妖皇,喉咙里挤出一声濒死的幼兽般的悲鸣,浑身肌肉剧烈痉孪。
太痛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在怀中化作星光消散的无力感,即便幻境破碎,也如附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现实与幻境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交织、重叠。
究竟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落魄将军?
他是高高在上的剑尊,还是那个求爱不得的卑微首辅?
这时一道凄厉至极的嘶吼声,突兀地炸响。
“嫂嫂!!”
天机阁主司徒空整个人蜷缩在地。
他双手虚抱在胸前,维持着一个托举的姿势,仿佛怀里还抱着那个渐渐失去温度的女子。
平日里那张精于算计、永远挂着虚伪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涕泗横流。
“别死……求你……我有药……我有好多药……”
司徒空疯狂地从储物戒中往外掏东西。
九转还魂丹、万年灵乳、天机阁秘药……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被他象垃圾一样洒了一地。
司徒空颤斗着手,试图将虚无的药丸塞进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嘴里。
“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嫂嫂,我是司空啊……”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万灵神木柔和的光辉正如潮水般退去。
姜怡宁盘膝坐在废墟中央,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亮、冷漠,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寒月,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地狼借,与周围那几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对比。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疯狂冲击着所有人的识海。
金銮殿上的对峙、马车里的强吻、祠堂深夜的缠绵、浴桶中的共浴……还有那最后时刻,她在怀里一点点变冷,化作漫天星光的画面。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白泽那双空洞的黄金瞳猛地聚焦。
他死死盯着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嫂嫂”的司徒空,脑海中那个在幻境里总是病恹恹、动不动就晕倒在姜怡宁怀里求抱抱的“绿茶瞎子”。
与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天机阁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咯吱。
白泽手中的狂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司、空!!”
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四周碎石乱飞。
白泽浑身妖力瞬间暴涨,原本因为悲伤而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象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龙。
“原来是你这个死瞎子!!”
在那个幻境里,就是这个王八蛋,装瞎装病,不仅睡了他的床,还睡了他的……
“老子要把你的皮扒了做鼓敲!!”
白泽一刀劈下,金色的刀芒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怒火,直奔司徒空的天灵盖而去。
“白泽!你疯了?!”
司徒空还没完全从“楚司空”的角色里抽离出来,眼神涣散,一半是阴毒的阁主,一半是委屈的小叔子。
“既然叫我一声大哥。”
另一边,楚景澜缓缓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儒雅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周身浩然正气化作无数柄实质般的利刃,杀意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长兄如父。”
楚景澜的声音冷得象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今日,我要清理门户。”
“不知廉耻。”
姬凌霄手中的“断念”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想起了那个铃铛。
那个被系在姜怡宁脚踝上的铃铛,那个在幻境里被这个“瞎子”亲手解下来,又在浴桶里反复把玩的画面。
太上忘情剑意瞬间封锁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姬凌霄没有多馀的废话,起手便是必杀的一剑。
轰——!!!
三道足以毁灭天地的攻击,同时落在了司徒空的身上。
生死关头,身为老牌强者的本能终于让司徒空从那种疯魔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身形诡异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白泽的刀锋和楚景澜的利刃,却还是被姬凌霄的剑气削去了半边袖子。
“我……去!”
司徒空狼狈地滚出十几丈远,发髻散乱,那张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嫂嫂……”
司徒空的神识越过杀气腾腾的三个男人,直直地落在姜怡宁身上。
“你没死……”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在疯狂与清醒之间剧烈拉扯。
“太好了……嫂嫂没死……但我得杀了你……不行,我不能杀嫂嫂……我要带嫂嫂走……”
精神分裂般的呓语,让在场的空气更加诡异。
就在这三个男人忙着混合“清理门户”时。
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姜怡宁的身后。
快得象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空间的阻隔。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姜怡宁的手腕。
夜无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身玄色龙袍,周身魔气翻涌,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司徒空,也不在乎什么幻境里的恩怨。
只有那个活生生的、温热的姜怡宁。
“皇后。”
夜无痕低下头,嘴唇几乎粘贴姜怡宁的耳廓,声音沙哑而危险,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死在朕的面前。”
“跟朕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拽,竟是打算趁着那几人内讧的瞬间,直接将人强行带离这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