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
这一脚并未留半分馀地。
整扇门板从合页处断裂,裹挟着凄厉的风声砸向屋内,在地面激起一片飞扬的尘灰。
碎木屑四溅。
屋外的冷风顺着破开的洞口灌入,原本温暖如春的西厢房瞬间降至冰点。
楚景澜收回腿。
长靴踏过门坎,鞋底碾碎了一块木屑。
他提着剑。
剑尖垂地,随着他的走动,在青石砖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屋内很静。
紫铜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红色的火星,发出“噼啪”的脆响。
暖黄的烛光在这一瞬间的变故中剧烈晃动,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屏风上,交叠在一起。
姜怡宁坐在床沿。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满头青丝未挽,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在身前,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
手里端着一只白玉药碗。
听到巨响,她并未回头,甚至连手腕都未曾抖动一下。
瓷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将那一勺黑乎乎的药汁送入床帐内。
“张嘴。”
语气平淡,仿佛身后那个提着剑杀气腾腾闯进来的男人,不过是路过的一只野猫。
层层叠叠的幔帐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虚虚地握住姜怡宁的手腕,借力将药汁送入口中。
楚景澜站在屏风旁,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自己的妻子,衣衫不整地坐在弟弟的床头。
看着那只属于别的男人的手,肆无忌惮地触碰着她的肌肤。
“姜怡宁。”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带着金戈铁马的血腥气。
姜怡宁终于停下了动作,放下药碗,转过身。
那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倒映着楚景澜那张扭曲的脸,却无半点波澜。
“夫君这是做什么?”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司空该喝药了,这一碗若是凉了,还得重熬。”
“做什么?!”
楚景澜大步上前,手中长剑猛地挥起。
寒光闪过。
那是杀敌无数的剑,此刻却指向了最亲近的人。
剑锋停在姜怡宁鼻尖三寸处。
凛冽的剑气割断了她耳畔的一缕发丝,青丝悠悠飘落,在触地的瞬间,被楚景澜一脚踩碎。
“你还要不要脸?”
楚景澜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肺腑里呕出来的血。
“大半夜,穿成这样,在一个男人的房里?”
姜怡宁看着那柄剑,没有后退。
“你若是想杀,动手便是。”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反正这三年,这楚家上上下下,也是我这条命撑着的。”
“如今你回来了,想要恩将仇报……”
“你……”
楚景澜手一抖,想收剑,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
一只手,穿过姜怡宁的腋下,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看着无力,实则霸道至极。
猛地往后一带。
姜怡宁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幔帐被一只苍白的手彻底掀开。
楚司空坐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寝衣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锁骨处甚至还能看到一处未消的红痕。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隔着摇曳的烛火,对上了楚景澜赤红的双眼。
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怯懦与病弱。
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以及……赤裸裸的挑衅。
“大哥。”
楚司空嗓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刚醒的慵懒:“你吓着她了。”
“把你那手拿开!”
楚景澜看着那只扣在妻子腰间的手,理智彻底崩断:“那是你嫂子!”
“我知道。”
楚司空点了点头,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下巴搁在了姜怡宁的肩窝处。
他整个人贴在姜怡宁背上,象是一条缠绕着猎物的蛇。
“但也是……我的妻。”
楚景澜气血翻涌。
“你……说什么?”
楚景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你再说一遍?!”
楚司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满足。
“大哥死了,嫂子若是守活寡,这日子得多难熬?”
他伸出手,指尖卷起姜怡宁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指间细细把玩。
“这家里冷了热了,被窝里凉了空了,总得有人暖着。”
“你闭嘴!”
楚景澜怒吼一声,长剑一挽,直接朝着楚司空的手腕削去。
这一剑,带了真气。
姜怡宁瞳孔一缩,反手扣住楚司空的手腕,身形一转,挡在了他面前。
铮——!
剑锋在离姜怡宁后背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剑气激荡,震碎了桌上的白玉药碗。
碎片飞溅。
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楚司空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血珠滚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楚司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看着挡在身前的姜怡宁,看着她单薄的背脊,眼底涌动着某种疯狂的情绪。
伸出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楚司空从姜怡宁身后探出头,缓缓站起了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比楚景澜矮了半个头,身形消瘦,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大哥要杀我?”
楚司空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抵上了剑尖。
“嫉妒这三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嫉妒她夜里喊的是我的名字。”
“还是嫉妒……”
他凑近楚景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嫉妒她现在,更喜欢我的伺候?”
当——!
长剑落地。
楚景澜一拳挥出,重重地砸在楚司空的脸上。
这一拳极重。
楚司空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跟跄着撞在身后的床柱上。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很快就回过头来,伸出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打得好。”
楚司空轻笑一声,“大哥这一拳打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重新坐回床边,伸手将站在一旁的姜怡宁拉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挡在前面。
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十指相扣。
那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宗族耆老做主,行了兼祧之礼。”
楚司空看着面色铁青的楚景澜,一字一句地说道:“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楚府里,我是二房的夫主。”
“而宁宁……”
他故意叫得亲昵,每一个字都在挑战楚景澜的底线:“她是长房的嫂,也是二房的妻。”
“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