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姜怡宁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夜无痕那个疯子拿着簪子追杀她,一会儿又要喂她喝鹿血,一会儿又要给她讲兵法。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明黄色的帐幔,也没有那个死死缠着她的男人。
只有熟悉的雕花大床
姜怡宁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按照那三个男人的尿性,她这刚回来,肯定又是修罗场。
白泽会不会半夜翻窗?楚司空会不会又装可怜要抱抱?姬凌霄会不会又把她抓去“审问”?
她做好了全副武装的准备,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然而,院子里的景象却让她大跌眼镜。
阳光下,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旁,竟然围坐着三个人。
白泽正拿着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着那把他心爱的大刀。
楚司空手里拿着一本书,手指却在书页上摸索着,在读盲文。
姬凌霄则是端着一杯茶,神色淡然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
见到姜怡宁出来,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宁宁醒了?”
白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阳光璨烂得有些晃眼。
但他竟然没象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那个……早膳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端。”
说完,他放下抹布,一溜烟跑向了厨房。
“娘子。”
楚司空放下书,冲着她的方向微微点头。
“昨夜睡得可好?”
声音依旧温柔,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黏腻和那种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痴缠。
“还……还行。”
姜怡宁有些发懵,转头看向姬凌霄。
这位首辅大人总该有点反应吧?
谁知姬凌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了茶杯。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吃完若是无事,便在院子里走走,莫要乱跑。”
说完,他竟然起身回了西厢房,连一句多馀的质问都没有。
姜怡宁:“???”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修罗场呢?说好的争风吃醋呢?
这三个男人是不是被夜无痕给夺舍了?
而且连姬凌霄住下来了楚司空也不闹?
接下来的两天,姜怡宁过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浑身难受。
这三个男人虽然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但谁都没有越雷池一步。
就连平日里最爱跟她动手动脚的楚司空,这两天也是规规矩矩的。
最多就是让她帮忙递个茶,倒个水,连小手都没摸一下。
白泽更是离谱,见着她就象老鼠见了猫,隔着八丈远就开始打招呼,生怕碰着她一片衣角。
至于姬凌霄,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姜怡宁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咔吧响。
“这不对劲。”
她吐出两片瓜子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太不对劲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三个男人肯定在憋什么坏水。
难道是想趁她放松警剔,然后把她打包送回给夜无痕?
不可能,他们没那么大方。
那是想把她囚禁起来?
也不象,大门都没关。
姜怡宁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决定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西厢房的窗户底下。
里面亮着灯,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地图画好了吗?”
这是姬凌霄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好了。”
楚司空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子算计。
“皇宫的密道图,我那是从我哥……咳,从以前的卷宗里翻出来的。”
“夜无痕那个疯子,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走下水道。”
“下水道?”
白泽的大嗓门哪怕压低了也很有穿透力。
“你让老子钻狗洞?还要钻那种满是屎尿的狗洞?!”
“小声点!”
姬凌霄低喝一声。
“你想把她吵醒吗?”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司空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想不想砍那狗皇帝的头?”
“想!”
“那就钻。”
“……行吧,钻就钻,只要能弄死那孙子。”
窗外的姜怡宁听得目定口呆。
手里的瓜子都差点掉了。
下水道?钻狗洞?砍皇帝头?
这三个男人凑在一起,竟然是在谋划造反?!
而且听这意思,还要走那种最没品、最下三滥的路子?
她脑补了一下姬凌霄那个洁癖怪,穿着夜行衣在下水道里匍匐前进的样子……
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还有。”
姬凌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严厉。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失败了,我们三个都得死。”
“死了倒也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只是她怎么办?”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白泽闷闷地开口。
“要是咱们都死了,那疯子肯定更肆无忌惮地欺负宁宁。”
“所以不能死。”
楚司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就算是爬,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
“毕竟……”
“要是死了,就不能跟娘子生孩子了。”
姜怡宁:“……”
原本还有点感动的氛围,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毁得渣都不剩。
这瞎子,满脑子除了生孩子还能有点别的追求吗?
不过……
姜怡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为了不让她被夜无痕带走,这三个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竟然真的联手了。
而且是要去干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一群傻子。”
姜怡宁低低骂了一句,眼框却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