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
姜怡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指尖那股酥麻的异样感,强作镇定道:“喝你的汤。”
一顿饭喂下来,姜怡宁只觉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好不容易熬过了午膳,姜怡宁本想躲去书房看会儿帐本清净清净。
结果前脚刚进门,后脚楚司空就拄着那根竹杖跟了进来。
“姐姐看书,我在旁边研墨,绝不打扰姐姐。”他说得信誓旦旦。
然而没过半个时辰,姜怡宁就感觉肩膀上一沉。
侧头一看,楚司空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侧,这会儿脑袋一歪,竟是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起来乖巧得不象话。
姜怡宁刚想把他推开,可刚一动,他就皱起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姐姐……别走……”
那声音软糯得象只没断奶的猫。
姜怡宁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忍心推下去。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是个瞎子,还能把她怎么样呢?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姜怡宁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继续翻看手中的帐本。
她没看到的是,靠在她肩头的楚司空,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那只悄悄攥住了她衣袖的手。
楚司空贪婪地嗅着姜怡宁颈窝间散发的淡淡馨香,那是让他这个在地狱里沉沦已久的灵魂,唯一能感受到的救赎。
如果说白天的楚司空是黏人的猫,那晚上的他,就是一只无孔不入的狐狸。
入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姜怡宁刚卸了钗环准备歇息,听到这声音心里就是一咯噔。
打开门,果然看见楚司空抱着个枕头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身形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冻得通红。
“姐姐……”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楚司空浑身一哆嗦,象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就要往姜怡宁怀里缩。
“打雷了……我怕……”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斗得厉害:“以前打雷的时候,大哥都会陪着我……现在大哥不在了,屋里好黑,好象有鬼影在晃……”
一个大男人怕打雷?还有他是瞎子怎么看到鬼影?
“怕就去找老赵,或者点上安神香。”
姜怡宁硬起心肠:“大半夜过来,成何体统?”
“我不进屋……”
楚司空冻得牙齿打颤:“我就在门口待一会儿……这里离姐姐近……我不进去,真的……”
他还主动帮忙关了门。
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象是有人抱着什么东西蜷缩在了门坎上。
姜怡宁站在门内,听着外面压抑的吸气声,还有夜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今晚倒春寒,外面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他那个身子骨,若是真在外面冻一夜,明日怕是直接就可以办丧事了。
姜怡宁只得又拉开了房门,准备凶狠点赶他回去。
门外楚司空正赤着脚蜷缩在台阶上。
“你是不是想死?”姜怡宁气得声音都在抖。
“姐姐……”
楚司空伸手想要去抓她的裙摆,却又象是想起了什么,怯怯地缩了回去。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这就走……”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整个人狼狈地往旁边栽去。
姜怡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象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还做噩梦了。”
“梦见……梦见大哥满身是血……梦见那些人来抓姐姐……”
说着,楚司空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脸颊旁的白绫。
“我怕……姐姐能不能收留我?我不占地方,我睡在脚踏上就好……”
姜怡宁看着他那双冻得发紫的赤足,到了嘴边的狠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进来吧。”姜怡宁侧过身。
楚司空如蒙大赦,抱着枕头就钻了进来,那一脸得逞的小表情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你去睡软塌。”
姜怡宁把人拉到软榻的位置,语气严厉:“不许过界。”
“好,只要能和姐姐在一个屋里,睡地上都行。”
楚司空乖巧地点头,抱着枕头缩到了软榻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姜怡宁吹熄了烛火,躺回床上。
夜色浓稠,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姜怡宁翻来复去睡不着,总觉得屋里多了个人,多了道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床边塌陷了一块。
一股熟悉的凉意靠近。
“姐姐……”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怡宁惊醒,刚要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却先一步探入了被窝,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姜怡宁压低声音喝道。
“那边冷……透风……”
“我就睡在脚踏上好不好?这里有地龙,暖和……”
“我发誓,绝对不爬床,若是爬了,姐姐就打断我的腿。”
楚司空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张:“姐姐,我就想牵着你的手?”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怡宁的鼻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气。
“我想离姐姐近一点,才不会做噩梦。”
“姐姐,求你了……”
楚司空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象是在撒娇:“我真的好冷……只有姐姐这里是热的。”
黑暗中,他的另一只手也不老实起来。
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姜怡宁敏锐的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一下,两下……
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窜到了心尖上。
姜怡宁的身子瞬间僵了一半。
“楚司空,你别……”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姐姐的手好软。”
楚司空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掌心,滑到了她的手腕内侧,在那处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按压、摩挲。
那种感觉危险,却又带着诱惑。
“别动。”
他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欲色。
“姐姐心跳好快。”
“是在怕我?还是在……期待什么?”
姜怡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烫得吓人。
她想骂他,想踢他,可身体却象是中了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