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姬凌霄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姜怡宁。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餍足。
姜怡宁往被子里缩了缩,警剔地看着他。
“大人神清气爽,看来是解了。”
这语气带着刺,姬凌霄也没恼。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中衣披上。
“大人会帮楚家吗?”
“这事……”
姬凌霄背对着姜怡宁系着腰带,动作优雅得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野兽不是他。
“本官说过,要看证据。”
“但楚家这几人本官会帮你保住。”
姜怡宁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好歹可以保住婆婆和小叔的命。
“多谢大人。”
“不必谢。”
姬凌霄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交易。”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到姜怡宁面前。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个苍劲的“姬”字。
“拿着。”
姜怡宁一愣:“这是何意?”
“昨晚的事,若是有只言词组传出去……”
姬凌霄眼神一凛:“这块玉佩能保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
姜怡宁撇撇嘴。
这男人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大人放心,我还要留着脑袋吃饭。”
姜怡宁把玉佩抓在手里,触手生温。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大人只是喝醉了,我从没来过。”
姬凌霄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昨晚在她耳边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最好如此。”
姬凌霄整理好衣冠,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首辅模样。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一下。
“姜怡宁。”
“楚家是个泥潭,这次脱险后,若是聪明就带着那瞎子和老太婆离开京城。”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老赵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了一宿,见姬凌霄出来,吓得差点跪下。
等那煞星走远了,才敢哆哆嗦嗦地跑过来。
“少、少夫人……”
姜怡宁咬着牙,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在打颤。
“回府。”
姜怡宁刚从侧门溜进楚府,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药碗出来的楚司空。
“嫂嫂,您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你怎么知道?”
姜怡宁心里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却牵动了身上的酸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能听出两只脚落地的轻重声音不同。”
“我不小心崴了脚。”
姜怡宁面不改色地撒谎。
目光落在楚司空那双蒙着白绫的眼睛上,心里稍安。
幸好他看不见。
楚司空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紧。
鼻尖耸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嫂嫂身上,怎么有股冷松香的味道?”
冷松香?
姜怡宁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这家伙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大概是在药铺沾上的吧。”
姜怡宁不敢多留,匆匆绕过他往后院走。
“我去换身衣裳,一身的灰。”
楚司空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白绫之下,那双无神的眼睛虽然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郁。
药铺?
京城哪家药铺会有贡品冷松香?
“咔嚓。”
手中端着的瓷碗,竟被楚司空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药汁溢出来,烫红了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嫂嫂在撒谎。
皇宫,御书房。
一身红衣的夜无痕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底下跪着的暗卫。
“你是说,姬凌霄昨晚在醉仙楼把楚家小寡妇给睡了?”
夜无痕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锋利边缘,指腹被割破,渗出一颗血珠。
他却象是感觉不到痛,反而把手指放进嘴里,卷走了那抹腥甜。
“是,属下亲眼所见,楚夫人今早才从姬大人的雅间出来。”
“有趣,真是有趣。”
夜无痕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还以为姬凌霄是个圣人,无欲无求呢。”
“原来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伪君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连绵的山脉上。
“楚景澜啊楚景澜,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朕怎么就不信呢?”
“去,把这事儿给朕传出去。”
“朕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这位清正廉洁的首辅大人,和楚将军遗孀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越香艳越好。”
暗卫一愣:“陛下,这……若是毁了姬大人的名声,怕是朝堂不稳。”
“朕就不信,这顶绿帽子扣下来,楚景澜还能忍得住不露头?”
……
不过半日,京城的风向就变了。
原本还在讨论楚家叛国案的老百姓,现在的注意力全被这桩艳闻吸引了过去。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是唾沫横飞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姬首辅昨晚在醉仙楼把楚家少夫人给睡了!”
“真的假的?那楚少夫人不是还在守孝吗?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要想俏,一身孝,那楚少夫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首辅大人也是男人,哪能把持得住?”
“我怎么听说是那楚氏为了救楚家,主动勾引的首辅大人?”
“啧啧啧,这楚大将军尸骨未寒,头顶上就绿油油一片了,真是造孽啊!”
流言象是长了翅膀,越传越离谱。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两人在房里的细节,仿佛当时他就趴在床底下听墙角。
白泽正在校场练兵,听到手下副官支支吾吾地汇报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长枪直接把面前的石狮子脑袋给砸了下来。
“放屁!”
白泽目眦欲裂,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宁宁绝不是那种人!”
“必定是姬凌霄那个衣冠禽兽!”
白泽想起昨晚那家伙一副清高样,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强迫良家妇女的勾当!
怪不得宁宁昨天脖子上有伤,还让他别多管闲事。
那是被威胁了啊!
“姬凌霄,老子杀了你!”
白泽翻身上马,提着长枪,连盔甲都没卸,杀向了首辅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