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宁没接茬,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三长老,我看你骨骼清奇,修为不俗,不知道今年贵庚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三长老蹬腿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神飘忽,看向屋顶,又看向地缝。
“那个……修仙之人,岁月悠长,年龄不过是个数字,何必挂齿。”
“姜家主,我们看的是心,是灵魂的契合度!”
“再说了,我也没多大,正值壮年,壮年!”
三长老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示自己这具年轻躯体的活力。
姜怡宁挑眉,转头看向提着人的白泽。
“小白,你们狐族管这种叫壮年?”
白泽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壮年?”
“他那是没脸说!”
白泽一把扯住三长老的后领,象是提溜一只待宰的鸡。
“宁宁,你别被这老东西骗了。”
“他上次过大寿的时候,我可是送了一株三千年的血珊瑚。”
“这老货,今年高寿一千五百岁整!”
“噗——”
正在喝水的姜雷一口茶喷出来。
周围的姜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整齐划一,象是要把荒渊的风都吸干。
馀雨雪手里的狐绒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象是看见了鬼。
“多……多少?”
她今年才五十出头,在凡人里算是年过半百,在修仙界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娃娃。
一千五百岁?
那是什么概念?
那比姜家的族谱还要厚上十几倍!
她刚才竟然跟一个能当她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在这儿谈论风花雪月?
馀雨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生理性的抗拒。
“你……你是老妖怪?!”
馀雨雪连连后退,直接躲到了姜老夫人身后。
三长老一听这话,心都要碎了。
“馀妹子!你听我解释!”
“我们妖族寿命长,一千五百岁真的很年轻啊!”
“按照人类的换算,我也就……也就相当于你们的四十岁!”
“真的是黄金年龄啊!”
姜怡宁嫌弃地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一千五百岁,才四十?”
“那你这发育可是够迟缓的。”
她捡起地上的狐绒被,虽然暖和,但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烫手。
“三婶才五十岁,你这一千五百岁的老人家,还是别来霍霍我们家这棵嫩草了。”
“这代沟,怕是填平荒渊的裂缝都填不满。”
“赶紧走,赶紧走。”
姜怡宁一脸的“晦气”。
“别让我们姜家的风水都被你带老了。”
三长老如遭雷击。
老?
他堂堂青丘三长老,保养得宜,皮毛光亮,竟然被嫌弃老?!
白泽看着姜怡宁那嫌弃的表情,心里莫名一阵舒爽。
让你平时倚老卖老教训我!遭报应了吧!
“听见没?”
白泽心情大好,提着三长老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人家嫌你老,还要我给你翻译吗?”
“顾老头,还是跟本皇去南荒打仗吧,那里不需要看脸,只需要看你皮厚不厚!”
“不——!”
三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我不服!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
“放开我!我要跟馀妹子私奔!”
三长老感受到脖子上的拉力,破罐子破摔道:“陛下,你都一千零五岁了,还不是想啃姜家十几岁的嫩……唔”
白泽没来得及封口,这老家伙竟把自己的年龄也透了出去!
没看宁宁嫌弃他们妖年龄大吗?
这老混蛋不讲武德!那他也不讲了!
“宁宁,等我回来!”
白泽周身妖力一卷,化作一道狂风。
直接卷着那个还在鬼哭狼嚎的“十八岁少年”,冲天而起。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那凄惨的回音,在荒渊空荡荡的峡谷里回荡。
“馀妹子——等我回来——”
玉离几个狐狸只觉自家长老害他们都没脸了,用袖子掩着面随妖皇离去。
馀雨雪打了个寒颤,搓了搓骼膊上的鸡皮疙瘩。
“作孽啊。”
姜老夫人也是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还好宁宁发现得早,不然咱们家就要招进来一个千年老妖精当女婿了。”
姜家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太可怕了。
这种千岁的老怪物,心理得多变态啊。
原本喧闹的荒渊,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姬凌霄站在一旁,看着白泽远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不知羞耻。”
他对于三长老这种“舔狗”行为,表示了极度的鄙夷。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姜雷身上时。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走到姜怡宁身边,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这荒渊风大,雷儿年纪小,受不得寒。”
“本尊的剑气可以隔绝寒暑,温养经脉。”
“今晚,便让雷儿与我同睡吧。”
姜怡宁:“……”
呵,男人。
刚才还在嘲笑人家三长老送被子。
现在自己就忍不住要送“人体暖气”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怪。
“再说,先干活!”
姜怡宁拍了拍手:“大家继续干活,争取天黑前所有人都安顿好。”
她转过身,正准备去看看那些石屋的进度。
结果刚一回头,“砰”的一声。
额头直接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肉墙。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钻进了鼻子里。
姜怡宁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你跟这么近干嘛……嘶……”
她抬起头,望着姬凌霄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
这张脸确实没得挑。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腻。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但是……刚才三长老那张十八岁的脸还在脑海里晃悠。
姜怡宁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怀疑,还有三分刚刚被挑起来的警剔。
“说起来……”
姜怡宁狐疑的目光,让姬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剑尊大人,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
“有些底细,是不是也该交个底?”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逼视着姬凌霄的眼睛。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姬凌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
那双向来除了剑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风停了,地上的虫子都不动了。
姜雷紧紧扣住水杯,姜家人又一个个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姬凌霄感觉喉咙发干,象是有团火在烧。
刚才姜怡宁嫌弃三长老的那句“老人家”,就象是一把无形的剑,悬在他的头顶。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
这把剑就会落下,将他在姜怡宁心里的形象,彻底斩成“老帮菜”。
他看着姜怡宁那双清澈透亮的桃花眼,里面倒映着自己看似年轻的面容。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