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天降大雨。
楚景澜议事结束,准备离府时,雨势滂沱,天色昏暗如夜。
楚书文恰好被急事叫走,府中管家焦急地在门廊下团团转,竟是找不到一把像样的油纸伞。
“少夫人,这您看”管家擦著额头的汗,一脸为难。
姜怡宁看着门外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他背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静静地仿佛要融入那片风雨中。
“我去送。”
她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把半旧的青竹伞,伞骨有些泛黄,但伞面还算干净。她撑开伞,走入雨幕。
“小叔。”
雨声太大,砸在屋檐和地面上,喧嚣一片。她不得不提高声音。
楚景澜回过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发梢,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显得格外清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怡宁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伞面不大,两人要想都不被淋湿,就必须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著书卷墨香的冷冽气息。
“我送您到府门口。”
她低声说。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气中,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楚景澜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还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上,一两颗调皮的水珠正顺着肌肤滑落,没入衣领。
他握著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一段路,只有几十步,却又仿佛走了很久。
到了府门,黑色的马车已经在雨中静候。
“多谢。”楚景澜接过她手中的伞,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小叔慢走。”
姜怡宁屈膝一福,转身就要跑回廊下,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等等。”
他叫住她。
姜怡宁回过头,雨丝沾湿了她的睫毛,她不解地看着他。
楚景澜伸出手,他的指尖,带着雨夜的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那缕贴在她脸上的湿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姜怡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别着凉。”
他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姜怡宁站在原地,抬手抚上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
那里,一片滚烫。
隔天,当朝安平侯府的嫡女,阮琳琅,前来拜访。
阮琳琅心悦摄政王楚景澜,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秘密。
她在书房里见到陪坐在一旁的姜怡宁时,眼中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一个被退婚的女人,不过是走了运,才攀上了楚家这棵大树。
宴席上,阮琳琅频频向楚景澜敬酒,言笑晏晏,极尽讨好。
楚景澜却只是应付著,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杯沿,目光偶尔会扫过安静坐着的姜怡宁。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阮琳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脸上挂著完美的笑容,起身走向姜怡宁。
“早就听闻楚少夫人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敬你一杯。”
她笑得亲切,脚下却在靠近姜怡宁时,故意一崴。
整杯殷红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姜怡宁浅色的裙子上,脏污了一大片。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阮琳琅故作惊慌地拿出帕子,“你看我,太不小心了。”
“无妨。”姜怡宁站起身,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快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阮琳琅“好心”地催促,眼底却藏着得逞的笑意。
姜怡宁点了点头,在丫鬟的引领下,朝着偏厅走去。
她走后,楚景澜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对阮琳琅说:“侯府的家教,就是如此?”
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冰,让满室的暖意骤然凝固。
阮琳琅的脸色瞬间煞白。
另一边,丫鬟为姜怡宁取来干净的衣物。
“少夫人,奴婢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事叫我。”
姜怡宁应了一声,走到一道绘著山水画的巨大屏风后。
她解下湿透的外衫,只著一件雪白的中衣。
就在她准备换上新衣时。
“吱呀”一声。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姜怡宁的动作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屏风前。
“谁?”她紧张地问,声音发颤,抓紧了手里的干净衣服。
外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个被烛火拉长的,属于男人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之上。
姜怡宁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玄色的衣角,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是楚景澜的衣服款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怡宁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屏风的另一侧,楚景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跟着过来,本是想看看阮琳琅是否还会有后招。
他看不真切屏风后的景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曼妙的剪影。
他看到她解开衣带,纤细的手臂抬起,青丝如瀑般滑落。
听到衣衫窸窣,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空气里,浮动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香气,混杂着酒液的甜香。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
理智在这样叫嚣。
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失控的感觉。
一种想要撕碎这层薄薄的屏风,将那道身影彻底占有的黑暗欲望,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握著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卷的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阮琳琅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抓贼啊!有人偷了我的玉佩!”
楚景澜眼眸一沉。
他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冲来。
计谋,已经发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越过屏风。
一片雪色撞入眼帘。
在姜怡宁惊恐的眼神里,他一把拉过她刚刚脱下的外衫,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裹住。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偏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阮琳琅带着一群家丁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屏风后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指著屏风后,厉声喝道:
“好你个姜怡宁!竟敢偷盗,还在这里行此苟且之事!”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