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著摄政王大印的通缉令,比姜怡宁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甚至可以说,铺天盖地。
哪怕是这种只有几户猎户落脚的偏僻茶寮,墙上也贴着她的画像。画师的手艺极好,把她那张看似柔弱小白花、实则眼神藏着讥诮的脸画得入木三分。画像下面那一串零多得让人眼晕的赏金,足够让任何一个亡命徒红了眼珠子。
“听说了吗?这位可是偷了摄政王最要紧的宝贝。”
隔壁桌两个背着大刀的散修,一边抠脚一边大声嚷嚷。
“什么宝贝值这么多钱?怕不是偷了传国玉玺?”
“嘿,谁知道呢,听说那位活阎王为了抓她,把御林军都撒出来了,连天机阁的那帮神棍都被请动了,说是要推演这女人的方位。”
坐在角落里的姜怡宁压了压头上的斗笠。
她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姜雷,手里捏著半块干硬的烧饼,听着这些议论,嘴角那抹讥笑又挂了上来。
最要紧的宝贝?
确实挺要紧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揣著的,可是那位儒道半圣、人族帝师的一身精华。那天在幻境里,万灵神木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差点没把楚景澜给吸干。那可是实打实的“皇道龙气”,是这世间最霸道、最纯粹的能量。
“呕”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突然翻涌上来。
姜怡宁脸色一白,把烧饼扔回盘子里,捂著嘴冲到了茶寮后面的树林里。
这一吐,就是昏天黑地。
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饿难吃不要这个】
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开始闹腾了,带着一股子娇生惯养的嫌弃劲儿。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要那个金灿灿的要那个香喷喷的男人】
“闭嘴。”
姜怡宁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扶著树干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那男人现在恨不得把我皮扒了做灯笼,你想吃他?先看看你娘有没有那个命。”
这次怀孕的反应,比怀大宝的时候剧烈得多。
怀姜雷的时候,只要是灵气,那小子来者不拒,不管是毒药还是灵石,塞进嘴里就能嚼。
可肚子里这个老二,简直就是个祖宗。
它继承了楚景澜那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臭毛病。
普通的灵气它根本看不上,吸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非得要那种高等级的、带着“威严”属性的能量。
最好是皇道龙气。
姜怡宁苦笑。
去哪给它找皇道龙气?再去睡一遍楚景澜?
那不是找死,那是送外卖——连人带菜一起送上门。
“娘亲。”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姜怡宁低头,姜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那双紫金色的竖瞳看着她。小家伙虽然才三岁多的模样,但眼神里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简直和姬凌霄那个冰块脸如出一辙。
他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姜怡宁心里一暖,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压下胃里的翻腾。
“大宝,咱们得换个地方。”姜怡宁把空水囊挂回腰间,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连绵不绝、黑云压顶的山脉,“人多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楚景澜的手伸得太长。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那是万妖山脉。
人族与妖族的交界处。
那里没有律法,没有皇权,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生存法则。那是连摄政王的通缉令都贴不进去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她现在藏身的地方。
半个月后。
万妖山脉边缘,镇妖关外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被废弃的乱石岗,以前大概是个小村落,后来被妖兽潮推平了,只剩下断壁残垣。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时不时能从草丛里听见低阶妖兽的嘶吼声。
“嘭!”
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被狠狠掀飞。
姜怡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著前面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对正扛着一根比他身体还粗的圆木的姜雷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家,叫姜家村。”
姜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单手把那根几百斤重的圆木插进土里,入土三尺,纹丝不动。
这力气,这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练体几十年的老怪。
姜怡宁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那个“挑食”的老二正在疯狂抽取她体内的灵力。因为没有皇道龙气,万灵神木只能退而求其次,逼着姜怡宁去猎杀高阶妖兽,用妖丹来凑数。
妖丹里那股暴虐的能量,虽然比不上龙气纯正,但好歹够劲儿。
“娘亲,饿。”
姜雷指了指姜怡宁的肚子,又指了指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虎啸声。
他的意思是:肚子里的弟弟(妹妹)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说完,这小子拔出背后的木剑,迈著那双小短腿就往林子里钻。
“别跑远了!”姜怡宁喊了一声,也没拦著。
这孩子虽然小,但那身天生剑骨不是摆设。这半个月赶路,路遇的几只二阶妖兽,基本上都是这小子一剑解决的。他那把木剑看着破烂,上面却附着著一股子能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
趁著大宝出去打猎的功夫,姜怡宁盘腿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上。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还在滴血的妖丹。
这是昨天刚宰的一头三阶赤焰狮的内丹,上面还冒着滚烫的热气,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难吃臭】
脑子里的神木嫌弃得枝叶都在发抖。
【不吃就饿死。】
姜怡宁冷笑一声,闭上眼,像是吞毒药一样,把那颗拳头大的妖丹硬生生吞了下去。
轰!
妖丹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火系灵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要是换个普通筑基修士,这会儿估计已经经脉寸断而亡了。但姜怡宁丹田里的万灵神木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一点不慢。
只见无数根透明的根须瞬间包裹住那股狂暴的能量,像是绞肉机一样,把妖丹里的杂质、戾气全部绞碎、过滤,最后只留下一缕缕精纯的淡金色能量,输送进子宫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里。
“唔”
姜怡宁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种强行炼化的过程,痛苦程度不亚于刮骨疗毒。
半个时辰后。
她睁开眼,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
那个无底洞,总算是暂时消停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它需要的能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三阶妖丹现在还能顶一顶,以后呢?四阶?五阶?
那种级别的妖兽,个个都是占山为王的主,哪是那么好杀的?
而且,光吃妖丹也不行。
这孩子继承了楚景澜的儒道天赋,光有力量不行,还得有“气运”类的宝物滋养,否则先天不足,生下来也是个痴呆。
“钱啊”
姜怡宁仰天长叹。
养孩子真费钱。
尤其是养这种爹是大能的“神种”。
“娘亲。”
草丛一阵晃动。
姜雷拖着一头比他大了五六倍的铁皮蛮牛走了回来。蛮牛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一击毙命。
他把蛮牛往姜怡宁面前一扔,小脸脏兮兮的,却仰著头,那双紫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求表扬。
姜怡宁心头一软,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
“真棒,今晚咱们吃牛肉火锅。”
她看着这片荒凉的乱石岗,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楚景澜把路堵死了,那她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杀出一条路来。
缺钱?那就赚。
缺资源?那就抢。
万妖山脉虽然危险,但这里也是天材地宝最多的地方。
而且,这里离镇妖关很近。
镇妖关里驻扎著大批人族修士,还有无数来这里淘金的散修、佣兵团。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需要丹药,需要符箓,需要保命的东西。
她姜怡宁别的不行,但这身万灵神木赋予的炼丹、制符天赋,那可是独一份的。
只要操作得当,这里就是她最大的提款机。
“大宝。”
姜怡宁看着正蹲在地上研究怎么解剖蛮牛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明天开始,娘教你画符。咱们娘俩,要在这里做一笔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