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执事名为王通,在凌霄剑宗混了二十年,最大的本事不是剑法,而是察言观色。
他在宗门大典上曾远远见过姬凌霄一面。
那位大人的气息,哪怕只是流露些许,都带着一种让寻常剑修难以直视的威严。
而眼前这个乡下女子身上,怎么会有种若有若无的相似感?
王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著姜怡宁。
练气大圆满?不,气息有些飘忽,像是刚筑基不久,根基不稳。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和那位大人扯上关系?
“或许是错觉。”王通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想,那位大人修的是无情道,视女人如无物,又怎会和一个凡俗女子有瓜葛。
多半是这女人修炼了什么偏门的寒属性功法,气息上有些巧合罢了。
想到这里,王通心里原本那点不确定也慢慢散去,贪婪压过了谨慎,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就是姜怡宁?”
王通并没有起身,只是斜着眼角瞥了她一下。
“正是妾身。”姜怡宁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在王通审视她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灵神木虽然能遮掩天机,但她毕竟吸收了姬凌霄的精元。
那种已经融入她自身的联系,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她怀里的大宝更是让这股气息愈发明显。
幸好,这王通似乎只是个外门执事,眼界或许有限。
“听说,三个月前,这里曾有雷霆降下,将一名筑基修士除去?”王通开门见山,视线落在姜怡宁的脸上,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确有此事。”姜怡宁神色如常,“那日妾身恰好生产,或许是引动了旧疾。我姜家祖上曾有一座御雷大阵,可能是感应到了血脉危机,大阵自行护主,这才引来了雷霆。”
“哦?大阵?”王通轻笑一声,“据我所知,姜家的护族大阵早就荒废了。什么样的阵法能有如此威力?”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姜怡宁。
一股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扩散开来,厅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姜怡宁有些喘不过气。
“姜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本执事此次前来,是奉了宗门之命,彻查异宝出世一事。”
“那雷霆之中蕴含天威,恐怕不是阵法所能引动。多半是有什么雷属性异宝现世。”
王通走到姜怡宁面前,那张刻薄的脸凑得很近。
“把东西交出来。本执事可以保你姜家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推荐你入我凌霄剑宗做个杂役。否则”
他话音一顿,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长剑。
“这青云城,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言语间的威胁不加掩饰。
姜怡宁感觉呼吸有些滞涩。
筑基后期的威压对她而言,应付起来确实吃力。
但她没有后退。
因为她怀里还抱着大宝。
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窘迫,怀里一直闭着眼睛的姜雷睁开了眼。
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两点细小的电光在凝聚。
他握紧了手里的小拨浪鼓。
只要眼前这个人再有动作,他手里的东西就会砸出去。
姜怡宁连忙伸手按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不要冲动。
这里是姜家,一旦动起手来,对家族的损伤太大。
而且杀了这个执事,恐怕会引来凌霄剑宗更强的人。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上仙说笑了。”
姜怡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身体也配合地向后挪了半步,看上去有些畏惧。
“妾身一介女流,哪敢私藏什么重宝?那日确实是阵法回光返照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储物袋。
“妾身在整理血煞门遗物时,倒是发现了一些小玩意儿。正想着如何上交给贵宗,没想到上仙亲自来了。”
姜怡宁双手奉上储物袋。
王通接过,神识探入。
他原本轻蔑的表情僵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万下品灵石,还有三块中品灵石!
这比他在宗门里干十年苦力的俸禄还要多!
“咳咳。”王通不动声色地将储物袋收好,脸上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语气缓和了不少。
“姜家主有心了。”
他抬手想去拍姜怡宁的肩膀,被姜怡宁不著痕迹地侧身避开。
“既然是阵法回光返照,那倒也说得通。上古阵法玄妙,确实不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拿了好处,王通也懒得再深究什么异宝。
宗门只是让他来查看情况,又没指名道姓要什么东西,能捞到这笔横财已是意外之喜。
“多谢上仙体谅。”姜怡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暂时就不算大问题。
然而,就在王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姜怡宁怀里的孩子。
此时,姜雷正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王通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孩子”
他皱起眉头。
这孩子的眼神,不太像个婴儿。
而且那双紫色的眼睛
“这是犬子,姜雷。”姜怡宁心头一紧,连忙解释,“生下来便有些眼疾,瞳色与常人不同,让上仙见笑了。”
“眼疾?”
王通没有轻易相信。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碰姜雷的脸。
“让我看看。本执事略懂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他其实不懂医术,只是觉得这孩子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更高等的生灵盯上了一样,让他本能地想要探个究竟。
“不劳上仙费心了!”姜怡宁后退一步,护住了孩子。
“怎么?姜家主心虚?”王通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加快了速度,抓向姜雷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姜雷手腕时。
“啪!”
一声闷响。
是姜雷手里的拨浪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通的手背上。
这一下看似随意,速度却不慢。
王通只觉得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好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一看。
手背上竟然红了一片!
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肉身强度远超凡人,竟然被一个婴儿用玩具砸伤了?
“你”王通的视线在那个正一脸平静地摇著拨浪鼓的小孩身上来回扫视。
那模样看上去天真无邪,可王通却觉得,那表情像是在嘲笑他。
“好大的力气。”王通的神情变了几变。
他深深地看了姜雷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姜怡宁。
他越发觉得这对母子不简单。
可他如今有伤在身,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万一那奇怪的阵法还能再发动一次
“既然姜家主不愿,那就算了。”
王通甩了甩袖子,语气有些生硬。
“不过,这孩子天资似乎不错。三年后,宗门会再次招收弟子。到时候,希望姜家主能带他来试试。”
说完,他不再停留,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看着王通消失在天际,姜怡宁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姜雷正把玩着那个拨浪鼓,好像对这个能打人的玩具有了新的兴趣。
“你个惹祸精。”姜怡宁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王通最后那句话,恐怕不只是客套。
他应该是起了疑心。
三年。
这或许是王通留下的期限,也是悬在姜家头顶的压力。
如果三年后,姜家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或者没能把姜雷送去剑宗后果难料。
“看来,得加快些进度了。”
姜怡宁的眼神沉静下来,透著一股决断。
她必须在三年内,将修为提升到金丹期,甚至更高。
而想要快速提升修为,除了丹药,最快的办法便是
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万灵神木,正渴望着更多的“养分”。
既然一个孩子不够。
那就再生一个。
下一个目标,该选谁呢?
姜怡宁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是传说中魔域的方向。她抱着孩子的手轻轻收紧,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剑宗已经盯上我了,那不如找个能克制剑宗的。”
魔域至尊。
姬凌霄的死对头。
“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