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穿透薄雾，却没能带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姜家大门前，昨夜留下的痕迹依旧醒目。焦黑的印记、散落的兵器，以及那个被雷霆击出的大坑，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姜怡宁抱着孩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那张属于姜家家主的太师椅有些陈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但她坐在上面，身形却显得很稳定。
下方，幸存的几十名姜家族人站了一地。有年迈的老仆，也有几个在动乱中活下来的旁系子弟。他们微低着头，视线大多落在自己的脚尖，似乎不敢与主位上的身影对视，更不敢去看她怀中那个安静的婴儿。
“都起来吧。”
姜怡宁单手托著婴儿的后背，另一只手在扶手上轻轻点动。
众人拘谨地站直了身体，目光依旧有些躲闪。
昨夜姜怡宁的手段，似乎还在他们眼前，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发冷。
“你们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姜怡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几个神情不太自然的年轻子弟身上，“你们或许在想，我未婚先孕，有辱门风。这孩子来路不明，是个不该存在的血脉。”
此言一出，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胆子小些的人，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大小姐！老奴不敢！”
“我们绝无此意！”
姜怡宁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说。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正睁著一双紫金色竖瞳打量四周的儿子。
“这孩子，确实没有一位凡人父亲。”
她重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其中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那晚雷雨大作，天生异象，想必各位也看见了。我于梦中感应天道雷霆，醒来后便察觉怀有身孕。这孩子，是上苍念及我姜家过往的功绩，特意赐下的‘雷神之子’，名为姜雷。
这番说辞，若是在往日，恐怕只会引来私下的嘲笑，被当作掩饰的借口。
但此时，没有人流露出丝毫的怀疑。
昨夜的雷霆仿佛听从号令，将筑基修士都化为灰烬。那孩子身上偶尔跳动的一丝电弧，似乎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力量本身就是最直接的道理。能够引动天雷，那便近乎于神迹。
“天佑姜家！天佑姜家啊！”老祖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拐杖轻敲地面，声音里带着激动，“这一定是老祖宗显灵，为我族送来了麒麟儿！”
其余人见状，也连忙跟着附和，口中喊著“天佑姜家”。无论他们内心是否真的相信，眼下的情形让他们明白，顺从是唯一的选择。
姜怡宁看着众人的反应，神色未变。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给这个孩子一个神圣的出身，不仅能压下所有非议，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凝聚人心。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从今日起，我便是姜家家主。”
姜怡宁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接管了权力。
“昨夜李屠和赵无极已死，血煞门与城主府内里空虚。赵管家。”
“老奴在。”一个身形精瘦的老者赶忙出列。
“带人去清点血煞门和城主府的产业。所有带灵气的东西，丹药、法器、灵植，乃至有价值的材料，都给我带回来。”
姜怡宁从怀中拿出那枚城主印信，那是她从赵无极身上找到的。她把印信抛给赵管家。
“若有人阻拦，便出示此物。如果还有不识时务的”她用指腹轻抚了一下儿子的脸颊，“记下名字，晚上我会亲自去问问。”
“是！老奴这就去办！”赵管家接过印信，感觉有些沉重，他的手微微发抖。姜家被压抑了这么久，似乎终于迎来了转机。
安排好事务，姜怡宁让众人退下，只留了几个亲信族人。
她阖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截万灵神木正散发著温和的绿光。随着姜雷的降生，神木仿佛也经历了一次成长，在原本的枝干上，又抽出了一片新的嫩叶。
【检测到宿主掌控家族，开启功能：家族光环（初级）】
【效果：凡拥有姜家血脉或对姜家忠诚者，处于宿主周围一定范围内，修炼速度微幅提升，对功法的领悟力也略有增益。】
姜怡宁心中微动。这或许就是她敢于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凭仗之一。
在这个资源稀缺的下界，资质几乎决定了一个修士的上限。修炼速度的提升，日积月累下来，效果不容小觑。而领悟力的增益，在冲击瓶颈时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都坐下吧。”
姜怡宁指了指下方的几个蒲团。
留下来的这五个人，是昨夜局势最危急时，依旧守在她门外的人。三男两女，资质都算不上好，修为也大多在练气初期徘徊，但他们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你们的资质如何，自己心里应该有数。若无意外，此生想要筑基，恐怕希望渺茫。”
姜怡宁的话很平静，却让几人神色一黯，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但是”
姜怡宁话锋一转，掌心摊开，五颗丹药安静地躺在上面。
这是她从姬凌霄的储物戒中找到的“洗髓丹”。
对那个男人而言或许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但对眼前这几人来说，这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服下它。”
五人相互看了看，没有太多犹豫，便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很快，一股暖流在他们腹中散开，随之而来的是筋脉被冲刷的痛楚。他们的皮肤表面渗出一些黑色的杂质，原本不算通畅的经脉在药力作用下被缓缓拓宽。
与此同时，姜怡宁不动声色地催动了【家族光环】。
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绿色光点从她身上散出，悄然融入那五人的体内。
半个时辰后。
几股灵力波动接连从他们身上散开，竟是都突破了原有的境界。
其中一个叫姜虎的青年，修为更是从练气三层，一跃到了练气五层。
“这我的灵力”姜虎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姜家的执法堂弟子。”
姜怡宁收回手，脸色似乎比刚才白了一些。
催动家族光环对她的神识消耗不小。
“除了修炼，你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好姜雷。”
姜怡宁指了指怀中的孩子。
“他是姜家的根基，谁想动他，便是与整个姜家为敌。”
五人立刻跪下，额头触碰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我等誓死效忠家主！誓死守护少主！”
姜怡宁轻轻颔首。
有了这批忠心的人，再加上即将到手的资源，姜家这个名存实亡的家族，总算有了重新立足的可能。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正抓着她一根手指无意识啃咬的小家伙。
“儿啊，娘给你准备的家业，虽然不大，但应该够你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小姜雷似乎有所感应，松开了手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上有几道细小的电弧一闪而逝。
那副神情，好像在说：就这些？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云城内暗流涌动。
血煞门和城主府的产业被姜家尽数接收，大量的资源如同溪流般汇入姜家的库房。
曾经冷清的姜家大门，如今每日都有各路人马前来拜访，试图攀上关系。
但姜怡宁一概不见。
她用“产后调理，需要静养”的理由，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了赵管家处理。而她自己，则待在密室里，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下品灵石三万余，中品灵石五百块。一阶法器三十多件，二阶法器也有两件这个赵无极，倒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姜怡宁盘点着这些物品，心情还算不错。
她拿出一块中品灵石，在姜雷的眼前晃了晃。
“想不想要？”
姜雷躺在一张用玄铁打造的摇篮里，这是为了防止他身上偶尔溢出的雷电烧毁普通木材而特制的。
看到灵石，小家伙原本有些淡漠的眼睛里泛起了光彩。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有些急切的“咿呀”声。
“叫娘。”姜怡宁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姜雷的小脸皱了起来，流露出一种不太情愿的神情。那种清冷的气质，似乎与姬凌霄有几分神似。
但他毕竟只是个婴儿，对灵气的渴望是天性。
对峙了片刻，小嘴动了动，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
“粮。”
姜怡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再怎么清冷，为了吃的也得低头。
她把灵石塞到儿子手里。
姜雷立刻抱住，放在嘴边啃咬起来。
坚硬的中品灵石在他尚未长牙的牙床上，竟被轻易地磨成了粉末，化作精纯的灵气被他吸收。
吃完灵石，小家伙满足地打了个嗝，身上紫光流转，修为好像又增长了一点。
“半个月就快到练气三层了”
姜怡宁看着这个孩子，略感头疼。
按这个速度成长下去，怕是用不了一年，这孩子就要面临筑基了。
到时候又该如何向外人解释？
难道说是吃灵石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