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泼了墨。
摄政王府的琉璃瓦上,寒风卷著几片枯叶,发出凄厉的哨音。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巡逻队,今晚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噗通。
最后一名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假山后面,喉咙上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痕。
一道瘦削的人影,负手立于王府最高的飞檐之上。
白衣胜雪,长剑背负。
在这漆黑的夜里,他就像是一盏如果不加掩饰就会刺伤人眼的灯,狂傲得没边了。
“大楚摄政王?哼,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屠夫。”
独孤剑圣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是江湖神话。
是一剑曾挡百万师的传说。
在他眼里,这世俗的皇权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他想,这天下就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也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为了宛音,为了这大楚的公道。”
“今夜,我就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乱臣贼子!”
独孤剑圣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
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色流光,径直扑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书房。
书房内。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傅时礼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看得津津有味。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仿佛对头顶那股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浑然不觉。
“哐当!”
窗棂碎裂。
木屑纷飞中,独孤剑圣如鬼魅般落地。
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站在距傅时礼十步开外的地方,衣袂飘飘,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
这是高手的风范。
杀人之前,得先让对方在恐惧中颤抖。
“傅时礼。”
独孤剑圣声音冰冷,带着回音。
“你残暴不仁,弑君杀帅,囚禁皇后,天理难容!”
“老夫独孤求败,今日特来取你狗命!”
“你若是识相,就自裁谢罪,老夫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傅时礼翻了一页书。
连眼皮都没抬。
“”
独孤剑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江湖规矩,这时候这狗官不应该吓得尿裤子,然后跪地求饶,大喊护驾吗?
“我在跟你说话!”
独孤剑圣怒了,宗师的气场全开,书房里的花瓶都在嗡嗡作响。
“我在问你话!你聋了吗?”
“吵死了。”
傅时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抬起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老头。
“我说你们这些混江湖的,是不是脑子都练坏了?”
“大半夜的私闯民宅,把我家窗户砸了,还在那叽叽歪歪扯什么天理。”
“怎么?摆个造型我就得怕你?你以为你是唱戏的?”
“放肆!”
独孤剑圣气得胡子乱颤。
他是谁?他是剑圣!
走到哪不是被人供著?今天竟然被一个凡夫俗子鄙视了?
“无知小儿!你以为你手里有点兵权就能无法无天?”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你的那些权谋诡计都是笑话!”
“老夫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铮——!
长剑出鞘。
一道如秋水般的寒光照亮了整个书房,剑气纵横,将周围的桌椅板凳瞬间绞成了碎片。
独孤剑圣动了。
这一剑,名为“天外飞仙”。
是他毕生功力的巅峰,快若闪电,势若奔雷,直取傅时礼的咽喉。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傅时礼血溅五步的画面。
然而。
就在剑尖距离傅时礼还有三寸的时候。
傅时礼笑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刀。
只是像赶苍蝇一样,轻轻挥了挥手。
“动手。”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骤然炸响。
紧接着,书房四周的墙壁、屋顶,甚至是地板,瞬间破裂。
“什么?!”
独孤剑圣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剑势,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退到了角落里。
他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掀开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像是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静静地蹲伏在房梁和瓦片之上。
五百名神机营的弩手。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把经过改良的“神臂弩”,黑洞洞的箭槽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蓝光。
那是淬了剧毒的箭矢。
五百架强弩,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无死角地锁定了独孤剑圣的每一处要害。
别说是人,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独孤剑圣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听风辨位,竟然完全没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很意外吗?”
傅时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你以为这是在写武侠小说呢?大侠单枪匹马就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醒醒吧,老东西。”
“这里是军队,是朝堂,是国家机器。”
“你练了一辈子的武功,能挡得住几支箭?十支?一百支?还是五百支?”
独孤剑圣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是宗师不假,但他不是神仙,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这种强弩,一支就能射穿他的护体真气,五百支齐射那就是把他打成筛子!
“卑鄙!无耻!”
独孤剑圣咬牙切齿,双眼赤红。
“有本事跟我单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单挑?”
傅时礼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弩手,眼神里满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和冷酷。
“我有三十万大军,我有神机营,我有陷阵营。”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个江湖草莽玩单挑?”
“你也配?”
傅时礼不再废话。
他不想再听这个活在旧时代梦里的老古董唠叨了。
时代变了。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更何况是这种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军用重弩。
傅时礼转过身,背对着独孤剑圣,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那动作,就像是拍死一只烦人的蚊子。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