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梅皇贵妃垂帘不成,便又出新招,开始唆使陈踱等一干官员消极罢工,打算以不合作的态度,来逼迫唐乔答应。
三省六部每日公务无数,一旦有人故意拖延,各地报上来的奏章,很快便会积压成山,严重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转。
若是碰上急事,还会因为耽误,酿成事故。
唐乔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是以在发现苗头的当日,他就果断抓了几个典型,罢免了他们的官职,另选贤能补上。
五品以下的官员,宰相有自主任免权。
这下,连陈踱这个门下侍郎也不能说什么了。
梅皇贵妃气的摔了一整殿的东西,却也无可奈何。
她想派刺客杀掉唐乔,可转日,唐乔就人扔到了京兆府。
如此折腾几次过后,她终于消停下来。
朝廷安生了,民间却又乱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皇上的失踪,让人觉得有了机会,也或许是有人故意指使,总之,城内许多地痞流氓开始频繁的闹事,烧杀抢掠时有发生。
几乎每个时辰,都有无辜百姓破产或丧生。
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京兆尹李业巳却得到梅皇贵妃指示,姑息纵之。
京兆尹是从四品。
唐乔没有权利直接罢免。
但这难不倒他。
靠着手上的便宜行事之权,他以工部繁忙为由,直接将他平级掉了过去,然后重新启用了赵德业。
蹲了一个月大牢的赵德业,凭着多年来丰富的治理经验,一上任便吩咐下去,挨街挨户捉拿闹事之人。
至此,京城内恶化的局势,初步得到遏制。
但与此同时,两司却开始频繁调动,巡城的士兵明显增多。
一时间,街上到处可见兵甲林立,寒光森森。
京城八处城门,至此每日只开西城和东南两处,并由重兵把守。
所有进出之人,必须接受严加盘问与检查。
乱世之中,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是主宰。
所以尽管唐乔的一系列措施都卓有成效,成功阻止了梅皇贵妃的专权擅权,可她依旧凭借手上的两司兵马和留守御林军,很快就控制了整个京城和皇宫。
所有人,都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
——————
从东篱客栈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晚霞似锦,渲染出了天边最后一抹绚烂。
明明是夕阳迟暮,苏倾暖却从中嗅出了一丝新生的味道。
靠在马车旁百无聊赖的古星看见她,立刻精神一振,“主母,您终于出来啦。”
五个时辰!
若非古月发了安全的信号,她都要忍不住闯进去了。
苏倾暖笑看她一眼,“等久了吧?”
边说着,边挑起帘子,钻进了车厢。
这丫头喜热闹,话还多,因着是第一次来,摸不清对方的脾性,她便带了少言寡语的古月。
不过如今想来,显然是她多虑了。
“也还好。”
古星跟着上了车,然后贴心将自己买来的油纸包摊开,“主母,属下这里有刚买来的龙须酥,您要不要尝尝?”
刚说完,她就忽然想到,主母是不喜甜食的。
苏倾暖平日里的确不大爱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但此刻瞧见,却是眼神一亮,当即捏起一块,“我还真有些饿了。”
说罢,迫不及待的纳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哪里有一丝不喜欢的样子?
古星颇感意外,“主母,您不会都没用膳吧?”
都这个时辰了。
苏倾暖嗯了一声,“没有。”
末了,她又捏起一块,“你快些吃完,然后替古月进来,也让她垫垫肚子。”
今日出门,她只带了古星和古月,赶车的活,便只能她们来。
古星应了一声,小声嘀咕,“神医谷的人,也太抠了吧!”
主母进去拜访,可是带了厚礼的,他们怎么能让主母饿着肚子出来。
“不怪他们。”
苏倾暖笑着解释,“是时间紧迫,不得不如此。”
事实上,不止她和古月,便是连神医谷主,此刻怕也是饥肠辘辘。
想起那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她眸底不自觉浮起几分暖意。
“什么?”
古月不敢置信,“您是说,神医谷主也在东篱客栈?”
她还以为,只有文元和芫华那两名弟子呢。
这个神医谷,究竟来京做什么?
“嗯!”
苏倾暖有些遗憾,“不过,他们已经走了。”
下一次相见,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她没有出言挽留。
大乱在即,神医谷的人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更何况,谷主本就是尘外之人,不喜纷扰。
他老人家这次能亲自出山,她已经很感动。
古星意外之余,也没有再多问。
反正也不熟悉,走了就走了。
“主母,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挑起帘子向外瞧了瞧,好像也不是回宫的路。
“出城!”
苏倾暖言简意赅。
事情还未办完,她不能直接回去。
“要不要让宁二少爷带人过来,随行保护?”
前几日,唐大人已传了话到东宫,要给东宫增添一队士兵保护,领兵的人,就是宁二少爷宁峥。
苏倾暖想了想,“让他直接出城吧,不用带兵。”
那队士兵本是例行护卫丞相府的,可唐乔执意给了她。
为了稳妥,他还还专门提拔了宁峥作为统领。
说着,她又吩咐古星,“待会儿,你从兴盛街绕路,然后”
她和宁峥,其实一直都有私下联系。
只不过,用的是特殊的法子。
古星看了看天色,虽然疑惑主母为何这个时辰还要出城,但也识趣的没有再问,转身出去替古月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倾暖今日出宫,特意换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但饶是如此,她的行踪,也瞒不过遍布于东宫周围的那些眼线。
去东篱客栈之前,她已经让古月解决掉一批了,可如今马车一拐入兴盛街,后面的尾巴竟又出现了。
看来,为了盯住她,梅皇贵妃没少派出人在京城各处潜伏。
苏倾暖瞧着心烦,抬手便向窗外甩了一记飞镖,直吓得那几人抱头蹲下,再也不敢冒头。
神医谷主已经撤走,她也没必要在大街上杀人。
一旁的古月愣了许久,才略显激动的问,“主母,您恢复功夫了?”
她虽跟着进去,但主母和那位神医谷主在里面谈了什么,她都不清楚。
“没有!”
苏倾暖实话实说,“但勉强能发暗器了。”
当时都差点死了,哪能这么快就好利索。
只不过,神医谷主还是凭借他高超的医术,强行为她保留住一丝薄弱的内力。
这点内力在习武之人看来,完全不值一提。
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
因为凭着这一点内力,她便可以试着发射暗器。
换言之,最起码在接下来的险恶处境下,可以寥以自保了。
她很知足。
马车一路驶过。
街上比往常萧条了许多,不止行人减少,连两边的一些店铺,都没有开张。
唯开的几家,大多都是粮铺米店,门前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也不知要排到何时。
路过西城门的时候,外面的路开始拥堵。
透过窗户,苏倾暖看到一些百姓提着大包小包,正坐着牛车马车往外涌。
这些人家大多在乡下有庄子别院,只怕是担心未来一段时间内,城内会不太平,这才携家带口打算出去躲躲。
当然,更多的百姓,还是没处去的。
他们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家里,希望那不堪一击的门板,能挡住可能出现的强盗和贼人。
不时的动乱,让几世不见刀兵的京城百姓,开始有了强烈的不安之感。
苏倾暖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更严重的现象出现。
马车灵活绕过城门,驶入一个巷子,又穿了出去,然后在一家繁盛的酒楼门口停下。
这家酒楼原是兰家名下资产,兰家出事后,曾数度移手。
如今幕后的老板,是陈家的人。
而苏倾暖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走进去,然后在天子一号房内迅速换了衣衫易了容,又明目张胆的从正门出去。
彼时,她已是一名风度翩翩的浪荡公子。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们三人是分开出来的。
暗处的几名哨探守了很久,都不见人出来,连忙冲进去碰了头,这才发现人已经跟丢了,顿时大为懊恼。
——————
城外十里杏林。
某处不起眼的别院,古星和古月尽忠职守的守在外面。
在四周的黑暗中,同样遍布着十数名绝顶高手,警惕的放着哨。
今夜无月。
屋内跳动着的烛火发出清幽的光芒,透过薄窗洒落院内,驱散了一角黑暗。
仿若茫茫前路中,那一抹闪烁着的希望。
正堂之上,几人面色凝重,围桌而坐。
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还是唐乔打破沉默,“不行。”